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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白焰(11,NC17,非典背景AU)

葱开开_考研中:

完结倒计时~今晚双更ww





【2003,南京】




重症哮喘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剂量的糖皮质激素一上,梅长苏很快便缓了过来。




他当日便出了ICU,萧景琰非要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他痊愈为止。

“你回去,ICU还有那么多病人。”梅长苏呵斥道。

“有战英,怕什么,”萧景琰赖在他的床边削一个苹果,“现在就事必躬亲,日后当了RICU主任还得了。来,张嘴——”

萧景琰拿刀戳了一片苹果杵到梅长苏嘴唇上,梅长苏\可怜兮兮地望着萧景琰,眼神里大大的三个字:没胃口。哪知萧景琰并不吃他这套,眉毛一挑,把插着苹果的刀子又往前戳了戳。梅长苏见他软硬不吃,便不再纠缠,认命地含住那片苹果。

“说得好像你RICU能忙过院长似的。”梅长苏一边嚼一边说。

“那可不,毕竟是国内开先河的事,不比建一个医院轻松。许多人都在怂恿我,这次正好要换院长,干脆就凭着这个一举上位。”萧景琰继续削他的苹果,“但是我不想去。当院长要与许多势力斡旋,不干净。还是单纯做研究轻松。说来,你什么时候好?下个月RICU正式投入使用,可不能少了你这个客座教授。”

“哮喘这病,说来就来说好就好,你急什么,”梅长苏朝他挤挤眼睛,“明天就好给你看。”




梅长苏果真第二天便办了出院。大的问题基本已经痊愈,剩下一些小毛病。可他依然咳得厉害,并且髋部酸胀无比。哮喘不应该有这些。




也许是在墓园的时候吹冷风受了凉,他想,急性卡他性炎症(1)而已。关节滑膜会有些炎性反应也是正常的。




梅长苏没有在意,帮RICU剪了彩后依然去做他的呼吸科医生。日子一久,到了秋天,他便越发觉得不对劲:髋部的酸胀已经逐渐发展成了疼痛,甚至走路下楼都有些困难。有时候他下楼不得不像老人一样扶着扶手,不然生怕自己会一个趔趄跌下去。




他去找蔺晨。




“先拍个X片吧。”蔺晨说。

“那你再帮我开个胸部正侧位(2)?咳了半个月了。”

“行,依你。”




骨科的检查比胸部的要快。结果回来后蔺晨将它贴在白板灯下看,梅长苏看见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再去做个MRI。”他说。(注:MRI,核磁共振)




很严重么……?

梅长苏想了想,觉得自己除了哮喘没有什么很特别的病史。算上这些时日来的咳嗽,顶多也就是个感染。可是他隐隐感到不安,许多大病的发展往往没有先兆。




他站在蔺晨身后,对方搓动鼠标查看他的MRI。蔺晨平时总是没个正经,但此时他神情非常严肃。




“长苏,”骨科主任从转椅上转过来,语气郑重,“你老实告诉我,你在隔离区里都是用的什么药?”




梅长苏心里一沉,对于他的病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泼尼松,60毫克,tid。”(注:泼尼松,糖皮质激素的一种;tid,一日三次)




蔺晨一听,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

他抬起手指就想数落他,但是指到了他的鼻子又停住了,最后愤愤地收了回去。




“萧景琰给你的药你为什么不用?”

“我用了。可是没用够。那时候我怎料到我会染病……调药的时候没有与他说这些。事后用点糖皮质激素也就过去了。”他叹气。




蔺晨心里替他生气,想骂人,一看他病殃殃的脸色又把话吞了回去。他抓起桌上的按动圆珠笔,赌气似的猛按。按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猛地把笔往前一丢,身体重重地靠进皮质座椅里,忧虑地看着对面的人。




“梅长苏,你可知道,你大概不能走路了。”




**




蔺晨和梅长苏分析了半天,他的意思其实是梅长苏得限制活动,也就是不能再跑、跳,一天只能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下床走动。




“你前期大剂量使用糖皮质激素,股骨头里面情况一团糟,”他拿出他的X光片指指点点,“关节头内部的骨小梁已经破坏消失了,它很难再负担起你身体的重量。

“不能行走不是绝对的,2期的病人,通过钻骨减压术还是能勉强维持行走功能。但是……康复是不可能的了。只要不恶化,可以用拐杖代替而不至于坐轮椅。”




梅长苏听完后久久地没有说话。他的神色出奇地平静,而后低头微笑了一下。

“我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啊……”他说。




蔺晨即使作为外人,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心里一疼。他知道梅长苏说的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平静。无非是——重回1989。




他想起梅长苏拄着拐杖,在他家门口的小坡上踟蹰而行的日子。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样的痛是什么滋味,他心里想必清楚。好在,这次梅长苏并不需要背负许多,他还有萧景琰与其他许多人相伴而行。




不是最好的时节,也不是最坏的时节。




蔺晨抱起手对他说:“至少不是完全地不能走。”




“那就这样吧,”他扬起脸,看向窗外的天。淡黄的日光扑面而来,在瞳孔里点出一片沉静的金色,“还能走,还不错。”




**




萧景琰从ICU一出门便看见梅长苏架着拐杖从骨科换药室里走出来。

“长苏!你……?”他赶忙跑过去搀着他。梅长苏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二期股骨头坏死而已,你紧张什么。”




他说得那样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萧景琰心头生疼,“你这是……你怎么会突然之间就……”

“我长期哮喘,应用了过多的糖皮质激素,加上疫区的时候……你也知道,药品短缺,就……”




他没敢再说下去,因为萧景琰看上去快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多调些药品过来!”

“你那时候已经在回程路上了。我不可能再让你折回去。时间那么紧,那么多的人在等药。”

“你从中拿出一两盒来给自己也——”

他把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会那么做的人可以是萧景桓,可以是萧选,但绝不会是梅长苏。




“总之情况还不是太坏,”梅长苏叹气说,“我的情况还不至于太严重,丢掉拐杖还是可以走路的,甚至能跑。你不用太担心。”




“算了,你别走了,马上回床上呆着去。”萧景琰二话不说便往梅长苏膝下一抄,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萧景琰!你……你干什么!放我下去!”梅长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们还在走廊上,周围人来人往,路人纷纷停下来盯着他们看。

“放什么放!病成这样了你还敢四处走动,我看蔺晨他根本就是失职!”萧景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丝毫不理周围人群的目光,抱着他就往前走。梅长苏登时大窘,又不敢挣扎得太厉害,毕竟他的腿脚目前依然不太方便。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能走的……你先放我下去!”




二人拌嘴的时间萧景琰已经抱着他踢开了蔺晨办公室的门,“蔺晨,你跟我说清楚,长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蔺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眼皮也没抬一下。他不紧不慢地品了口茶,咂咂嘴,将茶杯往桌上一搁,道:“你急什么,只要有我蔺晨在,他这病,恶化不了。”

“我不要什么恶不恶化,我只想问你能不能治好。”

“景琰。”梅长苏出声提醒了萧景琰一句。




“你先把他放下来再说,眼睛疼。”蔺晨嫌恶地看着萧景琰,“不知道我还单着吗。”

萧景琰眨眨眼,没明白蔺晨什么意思。梅长苏在他怀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抱起手:“景琰,总之你先放我下来。”

“哦……哦。”萧景琰皱着眉,依然不是很懂的样子。




蔺晨气定神闲地启了两罐茶叶,一罐龙井一罐粗茶。他给二人一人冲了一杯,把龙井递给梅长苏,粗茶递给萧景琰。

“总而言之,情况不严重。只要控制糖皮质激素的使用,他的腿就没事。虽说统计学上认为康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他这个年纪,骨髓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有的。可以定期来我这里注射一些促生长因子,即便不能完全康复,也能偶尔离开拐杖一会儿,”蔺晨坐在他的皮质靠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事情的关键在于糖皮质激素。他们呼吸科的用药我不太懂,不过你家那小火人既然搞这块,想必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你说是吗,林大医生?”




“蔺主任,做人不要暗里坑兄弟,”梅长苏笑眯眯地说,“促生长因子一支就是六千,每日要打三次——嘶——我猜,您是又想我们呼吸内科拿肺癌骨转移病例给你做研究了吧?”




蔺晨见露馅儿了,脸色变了一秒,而后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嘿,你不过就一主治,还敢跟我这主任反着干了?我跟你说,在骨科,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在医院,我是主任,你是主治;于情于理,你——”

“主任怎么了,主任照样该虚心听着!”一旁的萧景琰站起来,胸口ICU主任的名牌闪闪亮亮。

“你——你们——两个打一个!”蔺晨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一比又觉得没萧景琰气势强,便转去指着梅长苏的鼻子骂:“梅长苏!你别以为你傍着个主任男票就了不起——”

“什么傍不傍的,”萧景琰往迈了前一步,“长苏分明是凭着自己的实力才升到的这个位置!”

蔺晨听得目瞪口呆:“凭他实力?你确定?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他拉进这个医院——”

一旁的梅长苏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副憋笑憋到内伤的模样。

“我不管他是怎么进这个医院的,我——”

“出去,出去,都出去!”

蔺晨一生气,连推带搡把两个人推出了办公室,还把门砰地摔上了。

“什么态度……”萧景琰嘀咕,“还把我们赶出来做什么。”

“大概是一不小心虐到了狗吧。”梅长苏淡淡地说。




“林医生!”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您刚才上哪儿去了?放射科的人送片来,到处找不到您。”

“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梅长苏一边赔笑一边怪罪般地瞧了萧景琰一眼,看得萧景琰浑身不自在,“有劳你了。”




萧景琰站在他身后跟着看X光片。“你的肺纹理怎么这么粗?”萧景琰问道。

“约莫是有些炎症,不碍事。”梅长苏轻描淡写地说道。萧景琰倒是一脸不相信的神情看着他,直到把他也看得不由自主地对视过去,“怎么了?”

“我不是呼吸科的,也不懂,”萧景琰忧虑地说,语气里带了些力不从心,“我只希望有事不要再瞒着我。你每次……瞒我的时候,总会出事。”

梅长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景琰会想到这个,SARS的事情约莫是把他弄怕了。想来自己也是够我行我素,尽管在社会上他是光鲜夺目的名医,但是褪下那层医生的外衣,他遍体鳞伤。不仅如此,也连累着萧景琰。以往他总是只顾着自己的痛苦,却忘了自己的痛苦,到了萧景琰那里总是要加倍的。




“我没有瞒你,”他向前一步,抱住他,“确实没什么大事。我们已经走过来了,景琰。没事了。”




**




萧景琰目睹着窗外的银杏从嫩绿沉淀为深绿,由深绿浸染为金黄,又由金黄慢慢消褪得只剩下深褐的枝杈。

梅长苏的病情一直很稳定,没什么变化。秋日的氛围最浓时他们去日本做学术交流,顺带京都看烧得火红的枫叶。他们白天的时候开会,傍晚去清水寺散步,晚饭吃完寿司后便去笠置泡温泉。梅长苏穿了白色的浴衣坐在屋檐下,双腿悬在廊板外面。一本《COPD分型指南》摊在他的膝上,他低头翻阅着,浴衣领口宽松,露出一大截细长白皙的脖颈。萧景琰站在部屋里面注视着他的背影,心想到日本一个周了,竟然一点想家的情绪也没有。想来应该是梅长苏在身边的缘故:他总是能和他搭档得很好。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比如萧景琰抬起患者的手指,梅长苏便报出血氧的指数;梅长苏翻开患者的眼睑,他便递给他照瞳的小灯。还有些比这更高层次的感情,他们说不清,但就是能懂。它们的表达方式很简单,仅仅是梅长苏回望过来,而萧景琰回望过去。




带着竹林气味的风穿过梅长苏墨黑的发丝,也抚过他清瘦的锁骨。萧景琰站在廊下,莫名地就想到:这辈子可能就是他了。




回国之后他与梅长苏做报告。梅长苏在台下一直咳个不停,好几次不得不离开会场。萧景琰担忧地拍着他的背:“要不要去做个检查?”

“不碍事,”他习惯性地说道,又想起上次刚从蔺晨办公室出来时萧景琰担忧的脸,于是改了口,“……待会儿开完会去做一个吧。”




开始他只是给自己开了一张血液生化,结果出来后第一栏上的白细胞有轻度的偏高。他笑了一下,去自家楼下的药店买了一板青霉素V钾来吃。然而吃了一个周仍然不见好;他便给自己开第二张化验单。




那日非晴非雨,气温很低,梅长苏捏着薄薄的一纸化验单去呼吸科的实验室做支气管镜。医生往探头上抹了一层薄薄的局麻药,从他气管里撕出了几块肺组织。




他杵到显微镜下看他的组织切片标本:紫色的视野里,一些弯曲的生物深植于他的肺泡表面。




“肺孢子菌病,”病理科的医生取下眼镜擦了擦,“所有抗生素无效。恐怕不太好治。”




【2004,南京】




今年的冬天出奇地冷。

跨年的时候梅长苏路过新修的实验大楼下,去年因为有雪的缘故,花坛里的腊梅开得非常茂盛。他还依稀记得那日他拾了一地的落花,放进贴着胸口的衣袋里带了一整天,以致于那晚缠绵时,萧景琰贴着他的胸口说道,你的心都是香的。




然而今年天气不温不火,花坛里的梅树开得稀稀落落。




他过了年便住了院。RICU的事千头万绪,萧景琰抽不开身。他每日在电话里问候他,梅长苏知道自己比他闲,空了的时候想他了,就耐着性子等电话。萧景琰总是会打来的。




“我看了你的胸部平片,肺部水肿得厉害。”萧景琰说,“为什么只用SMZ?”




他的言外之意是为什么不加用糖皮质激素。(注:SMZ,复方磺胺恶唑,为治疗肺真菌病一线用药,本身只能杀灭真菌而对肺部水肿无效)




梅长苏摸着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久久地不说话。萧景琰在电话里似乎听见他吐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才语调沉重地开口:“我必须得保住我的腿。医生不是能坐轮椅的职业。”

“只是一点……” “一点也不可以,”梅长苏答得很快,“已经很危险了。”




他杵着拐杖去离医院不远的宿舍区探望SARS时期并肩作战的同事。




“死了?”

“死了。”

他杵着拐杖爬上4楼,胸腔里的空气似乎还没代谢出来,混沌而冰冷,仿佛一团冷棉花塞住了喉咙。

他花了一点时间去消化家属说的信息。短短两个字,却似乎有着千钧的重量。

“你为什么不去找政府拿……?”

“没用,”女人站在打开了一半的门里,摇摇头,仿佛不愿多说,“防疫而死的人不属于政策划定的烈士范畴。何况只有一个人……这太少了。”

“那……”

梅长苏想说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但是他发现完全不知道自己能提供什么帮助。大疫已过,他们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可历史只会铭记两种人:死亡的大多数或是胜利的极少数。死亡的极少数不在此列。




若是在战争年代,为胜利作出牺牲的人至少会以模糊的影像出现,或者一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或是一句死伤惨重的评价。可是他们人数太少,连一点模糊的影像也没有。他们是历史的少数派,少数意味着遗忘。




“谢谢您还能想到我,”女人疲倦地说,“可是那帮不上忙。您来看我只会提醒我我的丈夫已经不在了。”

她原本并未完全打开门,只是站在屋内宛如一只受伤的贝类般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外界。梅长苏还想再说什么,但对方已经把门合上了。关门之前梅长苏瞥到一小条门内的光景,灰尘浮动,气氛死败。一个瘪掉的气球停在地板上,她也许还有个孩子……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未来如何。




他转去拜访另一位好友。

“坐吧,”对方摇着轮椅,到饮水机前给他接了一杯水。梅长苏看着他空空如也的玻璃茶罐,想起从前他是个茶痴,总是爱与人高谈阔论武夷山的大红袍味道甘冽,清甜无双。




梅长苏在开水飘摇的白气中打量着对方晦暗的神色。对方形容枯槁,想必从疫区出来时的并发症搞得他身体衰弱。他在疫区时是最先感染SARS的那批,因为不愿占用药品而患上了严重的后遗症。与梅长苏一样,他的股骨头内部情况一团糟,X光下他的骨头仿佛被虫蚀坏了的书页,千疮百孔,层层锈蚀。与他相比较起来,梅长苏要幸运得多。他至少要晚患上那么些时日,至少还撑到了药品入库的那一刻,至少……还有萧景琰。




他尚有萧景琰。可这些人又有什么呢?




“你在画彩蛋?”他望着挂了一面墙的彩蛋,笔触简单,色彩跳跃。

“暂时靠这个谋生,”对方捧着杯白水低头微笑,“不过我想我应该再干点儿别的。”

“那你要回医院吗?”

对方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在说一个笑话:“医院?不不,医生不是个可以坐轮椅的职业。”

梅长苏心头一跳,想起今早对萧景琰说的话。

“你试试,毕竟你的医术还在。”他往前倾,抚住他的手臂。

“即使在那儿也不回去了,梅医生,”他把他的手从小臂上拂下来,“你知道小陈吧。当初在医院里还与你争论是否加大糖皮质激素用量的问题……结果他却自个儿用了最大剂量的糖皮质激素。”

“我刚才拜访过他了。”

“哦,”对方点点头,“那你该知道消息了。”

“是的,他……”

“梅医生,”那人把手交叠到一起,眼神移到窗外,盯着一枝枯死的树桠,“我仍怀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心。可是环境太艰难,我不得不放弃。”他的眼神移回来,非晴非雨的天气里,他的眼睛黑得像团晕不开的墨。“小陈的结局你也看到了。我并不要求有多少人关注我们……SARS已经过去一年了,中国传染病医生的保护体系依然没有完善建立。能保护我们的依然只有一层薄薄的纸口罩。我还年轻,还没来得及结婚。之前由于没日没夜的加班,连父亲的葬礼也没有赶上。人人羡慕医生的高收入,可是你也清楚,我们的收入到底高不高。与我们的付出相比,那根本微不足道,”他拿手揉了揉眼角,“有些东西是拿钱换不来的。现在赋闲在家,我倒觉得乐得清静。陪一陪家人,挺好的。”

“你从前是我们团队里的得力干将……”

“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了,老大,”他搓着手,“这是从前在岗时便结下的念头。这场瘟疫只是促使它成熟了而已,况且我的朋友已经替我谋到了一份医药代表的工作。”

梅长苏见他去意已决,便知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于是他叹了口气,与他又闲聊了一些别的话题,便准备离开了。

“慢走,老大。”他坐在轮椅上,打趣般地朝梅长苏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我以后还会在医院里看见你吗?”

“我说不清。”他站在门口,眼神游移不定,仿佛找不到灯塔的船。“前路漫漫……”他叹息道。




梅长苏拄着拐杖,慢慢地下楼。他漫步在清冷的空气里,肺里温热的气体呼出来,变成冷冷的白雾消失在风里。他开始慢慢地意识到:他们并非打了一场胜仗。这场战役里他们赢了病菌,却失掉了人心。




梅长苏忽然想起在医疗界流传已久的一个说法:现在许多的医生,已经不愿意他们的后代再从事医疗工作了。




中国以后还会有传染病医生吗?他想。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是萧景琰的短信。

[你在哪儿?19床的病人苏醒过来了,准备接回你们病区吧。]

[马上。]

他按下发送,拄着拐杖一点一点地往回走。




-TBC




注1 卡他性炎症:即渗出性炎症,感冒多见,流鼻涕什么的都是啦

注2 胸部正侧位:DR检查时的一种常用体位,多用于检查肺部是否有病变。

注3 钻骨减压术:股骨头坏死时由于骨头内部血流堵塞、循环不畅,坏死部位康复困难。通过钻骨减压术可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血流,达到改善病情的目的。

注4 肺纹理增粗:肺部有炎症时可以看见的一种影像学表现。间质性肺炎尤为明显。

注5 COPD:即慢性阻塞性肺炎。

注6 肺孢子菌病:全名为肺卡氏孢子菌病,为肺部的一种真菌感染。正常人不多见,好发于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等免疫抑制剂的人群。潜伏期久,长者有1-2年,初期症状为低热、咳嗽,后期为重症肺炎表现,SMZ及双曲沙星可抑制其生长。医院感染多见。(没错长苏就是在疫区时染上的2333)




作者的逼逼:注释最多的一章希望还看得懂ORZ  

研究了一下,中国医疗的颓势确实是从2001-2003时候开始的。其实何止传染病医生,什么科室都要没有医生了好吗。儿科首当其冲,接下来的科室我押妇产科。另外下一章完结,憋走开,今晚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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