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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遍关山:

这四张图分别是:
封建社会兄弟情
资本主义兄弟情
社会主义兄弟情
资本主义萌芽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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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蔺苏蔺】两心知(赠茅台《如梦令》)

太阳照在绿墙山:

诗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我投茅台以不系舟,茅台投我以如梦令。


 @一壶茅台 请查收。


《如梦令》条漫:http://cyotsy.lofter.com/post/29eb02_9ef3cc3


《如梦令》MAD: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834346/




《如梦令》非官方番外:《两心知》




那天梅长苏对蔺晨说,我想看梅岭的梅花了。


他拿眼望着江湖郎中。江湖郎中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枚毫针,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针稳稳地刺进穴位里,捻了捻才松手。


“什么花值得你到这时候还惦记着?”蔺晨语气颇为不屑,音调扬得高高的,可人却从床沿站起来,右手一掸衣摆——白衣潇洒,纤尘不染。


此时大梁大军扎营处,距梅岭尚有百里。


而蔺晨一句不曾多言,只微微笑着说:“你且睡一觉,我去去就回。”


帐外下着零星的小雪,他掀起帘子时被风卷进来一些,尚未飘到梅长苏枕边,就被帐中的炭火融得无影无踪。蔺晨叫了守在外头的宫羽进来,随后梅长苏听见马嘶声,踏着一路雨点般的笃笃声远去了。


宫羽一身皮甲,仍是男子装扮,进帐后先挑了挑炭火,才在地上跪下,问宗主可有吩咐。


“起针,”梅长苏淡淡地说。这针扎上去不过片刻功夫,还远不到起针的时候,宫羽迟疑着不敢下手,梅长苏便又重复了一遍:“起针,扶我起来。”


“……是。”宫羽照做,拔针的手却有些抖,如实传到梅长苏身上,他就平淡地看了她一眼。


“怕什么?”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就算这样吊着,我也没有几天好活了,不如趁现在把最后一件事做完。”


宫羽手一顿,将拔出来的毫针收入针囊,背过身去低下头。




梅长苏时日无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冰续丹服下三个月,多一日都是从阎王爷手里赊来的生死账。旁人算没算,梅长苏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是算着的,从三月之期到眼下,已足足又拖了十日。


煎熬的都是蔺晨的心血,他如何不知。


到第五日的时候他就笑着对蔺晨说,你这个江湖郎中,如今也比得上大罗神仙了,留了我一日又一日,我真觉得自己还可以,还能活得下去。


蔺晨就一边煎药一边冷嘲热讽:“我有线人传话过来,说大渝军中已起了议和之心,看来你梅大将军果然厉害。我以为你这么厉害,三月平定大乱,心愿已了,多一日少一日,都是无所谓的了。”


梅长苏就抱着手炉笑笑,说你真当我没有良心。


“那你还想等什么?”蔺晨扇着火,歪过头来问他,剑眉挑得高高的,“想等大渝递交和书?还是想等四境战事告捷?”


梅长苏就抿着嘴,低垂着眉眼不答话。




“替我研墨。”


梅长苏披了狐裘坐起来,向宫羽道。


“宗主要留的信,不是早在金陵时就都写好了?”宫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些信函交在她手里,她日日妥帖地放着,生怕有什么闪失。


“当时以为不必留的,如今……”


话说到一半,梅长苏摇头,方要叹气,突然又咳嗽起来。宫羽连忙递上帕子,在他背上轻拍许久,眼看着雪白的帕子染上点点猩红。


“好了……没事。”梅长苏摆手,示意她去准备,自己又咳了几声,堪堪止住了,便垂下手攥着那方染血的帕子,微微敛起眉。


他想,我本以为自己不会怕的。




“你觉得我会怕么?”


第六日时,蔺晨在他床边教飞流玩翻花绳。飞流出手不知轻重,总是一再把红绳弄乱,蔺晨就一遍遍地重头再来。


“我虽不想让你来送死,可你一意孤行,我自然只有成全。如今诸事已定,你也算是死而无憾。你都无憾了,我又怕什么呢?”他撑着红绳,用小指指点飞流要从何处入手。飞流就像是全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一般,专心致志地盯着那红绳。


“你若死了,明年忌日我就带一壶好酒,折一截山桃,到你坟上陪你喝一杯,然后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去。”他说话时尾音上扬,轻快得很,“这世上美景美人美食无数,少爷我可没空日日惦记你。”


“哦?”梅长苏中气虚浮地笑了一声,“这样说来,你也是个没良心的。我还没死呢,你就琢磨着怎么把我忘了。”


飞流从蔺晨手中把红绳接过去了,手忙脚乱又弄成了一团糟。蔺晨终于失却了耐心似的,抓起那团红绳,随手一解,转眼就套在梅长苏的手腕子上。


苍白得几乎失了血色的腕子,被这一抹嫣红衬着,像红梅立雪而开,傲骨再坚,到底是十分寒意。


可蔺晨却随意地说:“好看得紧。飞流,你说是不是?”


少年痴痴地看着床上的病人,咬着牙根点头。




梅长苏写下第一个字,就知道这一封是不能要了,便把信封推到一边,拿起下一只。


手,抖得厉害。


毕竟强弩之末,半死之人,腕力孱弱到拿不稳笔,第一个字就写坏了。


“宗主……”宫羽不忍,请求代笔。


“你代不了。”梅长苏只是摇头。他这笔隶书,是那人亲手教出来的,当年手把手,背靠怀,横竖撇捺都带着那人的意蕴。在江左盟的时候他在病中,就让那人替他执笔回些书信,若非极熟稔之人,断断瞧不出什么端倪。


第二封仍是不行,他又拿起第三封。


他这笔字,腕力所限,难登大雅之堂,从前也被那人笑过,他只道天命如此不可强求。然而临到此时反而执拗起来,一直写到第四封才终于满意了。


宫羽看着写好的信封,默不作声地替他铺好信笺,可梅长苏却没有再提笔。


“不必了,”他将一张空信笺递过去,“如此便好,装进去封口吧。”




“蔺晨,一年之后,你当真能忘了我?”


第七日,梅长苏又把这桩事想起来,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问他。


蔺晨在火盆边上烤手——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雪地里的寒气。


“说到做到。”他拖着嗓音,懒洋洋的语调,“我可不像你,说过的话从来不当一回事,随口就能发个天崩地裂的誓,骗人不眨眼睛。”


“若是你做不到呢?”梅长苏仿佛不经意地问。


蔺晨眼珠子一转,伸长手臂过来握住他的手腕:“那就劳烦梅宗主来我梦中一叙。”


梅长苏也笑笑:“你还有什么话,不若现在都说了,何必等到梦中。”


“还有什么好说的,”蔺晨替他将一缕乱发拨到耳后,指腹相触处也不见多少暖意,“我这辈子,就同你虚度许多光阴,该说的,不该说的,哪一句你梅宗主不知?”


“所以此生无憾了?”梅长苏眨眨眼。


而蔺晨到底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无憾了。”




“来年忌日,替我送去琅琊山。”


梅长苏捏着那封写好的信封,交到宫羽手上。


宫羽既知里面是一张白纸,忍不住就追问:“宗主不再说些别的了?”


“我——”


我何用再说,他心中早应明朗。


可这一句话,梅长苏没说完,便被一阵咳嗽打断。宫羽忙再来扶他,可他咳着咳着就歪倒在床上,弓着身子如一只濒死的虾,渐渐气都喘不上来。


他想,蔺晨,你若再不回来,我怕是不得见你最后一面。


那么黄泉路上,奈何桥畔,喝那一碗孟婆汤,亦无法心安。




梅长苏随军带的东西很少,贴身之物更少,唯独背着旁人偷偷藏了一把匕首。


那是他托蒙挚从故赤焰帅府偷偷带出来的,林殊十岁时,林燮送给他的礼物。


梅长苏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碎骨拔毒多少罪都熬过来了,还是怕自己死得太难看。


“没有一点为帅者的尊严。”


第八日时,他这样对蔺晨说。


蔺晨笑话他:“命都快没了,要什么尊严?你把枕头下面那东西拿出来,”说着翘起拇指在脖子上一划,“难道就痛快、就体面了?”


梅长苏脸色一沉,原来他早都知道。


“你若执意如此,我不拦着,”蔺晨袖着手,往他床脚一坐,“只是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你会尽力。”


然而事已至此,尽力又能如何。


不过秋后之蝉,苟延残喘,声嘶力竭。




晏大夫来了,黎纲、甄平和飞流也都来了,蒙挚、萧景睿和言豫津被拦在帐外,只听得账内一声声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宫羽跪在帐子一角,涕泪涟涟。


“都这个时候,那没正经的去哪儿了!”晏大夫抱着药匣气得直跺脚,“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不行就不行,一刻都离不开人!你们,你们怎么当的差?!”


黎纲就赶紧扶着晏大夫:“您顺顺气,顺顺气,蔺公子那个脾气,您还不知道么……现在还是先救人啊,先救人。”


晏大夫重重叹一口气:“能做的我都做了。他这副身子骨是早就毁了的,多撑了这几日,靠的都是他心里那口气儿,可总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宫羽,那小子究竟去了何处,你老实招了吧。”




第九日上,蔺晨整日整夜都不敢睡,把梅长苏抱在怀里,时时要探他的鼻息。


梅长苏鼻尖被蹭得痒,张嘴咬了一口。没什么力道,就是沾了一手湿。


“死不了,”他没好气地说,“你可真烦。”


蔺晨收紧了手臂:“我怕我睡着了,醒过来发现自己搂着一具尸首,那也太煞风景。”


“我也不想死在你这没正经的怀里,到了阴曹地府还要遭人笑话。”


彼时梅长苏一口气已经说不完一整句话,于是中间顿了又顿,说得又慢又轻。


“那就别死。”这一句说出来,蔺晨几乎要贴在他耳边了。


梅长苏感觉自己的心脏和脉搏慢吞吞地跳动,呼吸既短且浅,身上的血都冷了。可是蔺晨抱着他,蔺晨还是暖的。


“我不想死,”他终于说,抬手回揽住蔺晨的腰,“我还没看过小灵峡的佛光和凤栖沟的猴子,还没看着飞流长大,娶妻生子……蔺晨……”


我还没看够你。




梅长苏像是又看见蔺晨了,手里拿着一截梅枝,花朵早已零落不堪,白衣上落了泥水,还带着风雪的寒气。


蔺晨把他抱起来,把梅枝塞进他手中,替他握紧。


他动了动嘴唇,想把那一句话说出口,可是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喉舌都拒绝发声,只有嗬嗬的气音急促地响着。


蔺晨把脸贴到他鬓边。


都是冷的。


“好了,长苏,”蔺晨声音平静,只是微微发涩,“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所以什么都不必说了。”


梅长苏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虚软地靠在他怀里。手中梅花残枝,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冰雪香气。




来年琅琊山花开时,我等你梦中相见。




END






碎碎念:


港真,做完如梦令的MAD我觉得自己已经吃透了这篇条漫,这世上除了茅台就只有我最懂它了,并且审美疲劳到了看什么都不虐的地步。


然而心黑手狠如茅台,竟然在出本时把【蔺晨亲启】那个信封给实体化了。


展会上看到信封的瞬间我就想手撕了茅台。


她对此表示十分欢迎。


是以有了这篇短文。


写得不咋样,请结合条漫或者MAD阅读。


此处应有BGM: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


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


做不完一场梦



[靖苏]长酣 (完结)

秦陌:

  


梅长苏几乎是在一场沉梦中昏睡着回到金陵的。他是在深秋的时候奔赴北境战场的,回来的日子刚好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其实,以他那时的身体,是不宜如此长途跋涉的,可是北境苦寒,于他的病体最是不利,又是他曾经的心病之所在,再加上太子萧景琰几道诏书连发的召回,一番考量之后,众人还是同意了此次的奔波。然而话说回来,倒又确实不是非要回金陵不可,蔺晨就觉得他的琅琊阁,或者廊州的江左盟,又或者随便哪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都要比那个暗云涌动的京城要好上百倍。至于梅长苏本人,其实他也没有说过归处何在,可是,当其他人数次听到他于睡梦中呢喃而出的名字的时候,又都纷纷默认了归途。


——京城确有万般不好,不过偏偏多了一个他。


吾心安处,即吾乡。仿佛一场始于金陵,又注定消散于金陵的旧梦,浮浮沉沉十三年,最终却还是被朔风从寒冷的北境吹拂而归。


于是,当梅长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已身处东宫的暖阁之内,萧景琰侧身坐于塌首,满目又是焦急又是担忧的模样。他看着那双熟悉的朗目,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一下子就年轻了十几岁,下一瞬又莫名觉得自己已享天年。


他觉得安心,又因为看出眼前人眉目中漫溢的忧愁而不忍。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勉力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笑着冲眼前人伸出了手,——就像是他曾经在病中昏迷时也会下意识去做的那样。


他说。


“景琰,别怕。”


 


只可惜,如何能够不怕。


其实萧景琰一直都知道,相比于自己,他一定会先离开。他只是从来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去想去准备。他已经错失了那么多年,所以他实在无法面对事实而宁愿骗自己他们还可以有许多的朝朝暮暮,直到现实如一场瓢泼的冷雨,将他彻底浇醒。


每个人的心脏上都有一条裂缝,放着不动就只是一条隐约可见的瘢痕。可它绝不能被触碰,因为只要轻轻一触,整块心,就都碎掉了。


对于萧景琰来说,他心脏上的那条裂缝,从来都是林殊。过去是他少年时的英姿勃发和消散于梅岭的一腔热血,失而复得之后,就变成他一日日憔悴的面容和在冬日里那一声声刺耳的咳嗽。


昏迷中的梅长苏不知道,当他还在途中,尚未抵达京城的时候,萧景琰就借口梁帝病重,为他网罗天下名医。萧景琰不是不相信蔺晨,只是就像溺水之人的垂死挣扎,明明知道手中水草是无济于事的,却还是忍不住会死死攥住,不愿意放弃这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应召而来的人当中,到底还是有几位医术超绝名满天下的人物。只是这些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名医,在诊了脉之后,却都是一副推三阻四万分为难的模样。直到推得再也推不下去了,其中一个蓄发尽白的老夫子才捻着自己的长须,斟酌着语句说道,“倘若苏先生能够撑过这个冬天的话,那么,到了来年仲春,或许还有希望……”


老夫子的这句话说的极尽委婉,只可惜经历了这两年韬光养晦风云变幻的萧景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直脾气没心眼的郡王了,他还是听懂了。


他忍不住向前猛跨了几步,直逼到老人的面前,虎目圆睁。


“你是说,你是说他活不过……”


只是这句话,他只说了一半,就又生生扼住了口。就像去年刚知道那个人就是他的小殊之时,他发了狂一般从东宫里冲出来,却又在快到苏宅的咫尺处生生勒住了马。他不敢再向前一步了,好似畏惧于这吹弹可破的事实。


——他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其实早就没有任何疑惑了,不是吗?大家早就心知肚明,这一切本来就是画蛇添足的多此一举。


只是这样的真相,不能说。


一旦说出了口,那就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一念至此,萧景琰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冰冷。


——天下之大,不过少了一个他。


 


然而说到底,萧景琰自始至终又都明白,梅长苏回来后的日子不过是在拖命。他知道他病中的日子很痛苦很难熬。萧景琰亲眼见到了梅长苏几次最严重的发病,每一次对病人来说,都是一场折磨。他亲眼看见这个人大口地吐血、呕吐,红褐色的血沫污了整个被角。虽然梅长苏什么都没有说过,即使在昏睡中,他也不曾因为病痛而呻吟,可是毕竟朝夕相对了那么久,即使他不言不语,萧景琰也知道他很痛很痛。


看这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咳得惊天动地,痛得难以启齿。萧景琰有时真会觉得不忍,他是真的舍不得,从小到大,他哪曾舍得让自己的小殊吃过一点的苦。他也知道他的小殊从来都是那样高傲,若是亲眼目睹自己病中的模样,定然是不愿意苟活。于是,当他看到他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活得这样辛苦,有时甚至觉得不如给他个痛快一了百了,可是当有一次梅长苏当真因为咳得太急而背过气、没了呼吸的时候,又是他最焦急最慌张最先抢上去帮他顺气。然后又在最终确信他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劫之后黯然背过身去,独自拭去几欲滚落眼角的一滴热泪。


事后萧景琰曾经问过自己缘由。就让他这么走了,对梅长苏而言,到底有什么不好?赤焰的旧案已经平反,北境大渝的兵祸已经解除,老皇帝病重也不像是能够得享高寿的模样,前太子被废誉王伏诛朝中风气一片清正,大梁需要这位麒麟才子的地方已然不多。他的心愿已了,所以,自己又为何还要他如此这般痛苦的勉力支持呢?只是,这些确实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萧景琰也全都明白,可是他同样明白,自己那一瞬间灭顶的慌张与心痛同样是真实的,自己的那一颗在不经意间滚落的热泪,也是万分真实。


男儿有泪不轻弹。萧景琰堂堂七尺男儿,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怎样的伤势病痛都见过了经历过了,他极少落泪,长到而立之年,他只哭过两次。一次是十三年前,他从东海回来,知道自己的小殊阵亡梅岭一抔黃土之下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不曾留下、自己的兄长身陷囹圄一杯毒酒化为孤魂野鬼之时;还有便是此时,当他在好容易失而复得之后,却不得不面对刚刚差点成真的得而复失之时。


 


萧景琰因为心痛而落泪,可因为这一滴眼泪,他又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竟然生出了两分怨怼。


他觉得自己是懂他的。他能够理解为何这个人那么多年都不愿意告知自己他还活着的消息,甚至在到达金陵之后,还利用自己因病大变的容貌而对自己隐瞒身份。他也能够体会为何大渝兵祸来之时,那人为何又向自己隐瞒了病情并且坚持亲身赴战。他明白他的心酸与坚持,所以也不怪他总是让自己最后一个才知晓实情。他明明是知晓这一切的,然而在用这些道理劝说了自己千遍万遍之后,最后却总还是会忍不住心痛。这种心痛,就像是钝刀磨人时的痛楚,虽不尖锐,却绵长,让萧景琰这般坚强的人都在日日夜夜的守候与折磨之下,生出几分难以支持下去的脆弱。


只是,纵然心痛,这样的心境,萧景琰却从未向梅长苏提起。可是,梅长苏这样玲珑剔透的人体察人心哪里还需要别人的亲口告知。


病中的梅长苏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可是即使如此,他也总是有醒来的时候。于是只消一眼,他就明白了眼前人所有的思绪。不过,那个人不主动提,他也就不提。


 


他只和他谈论自己的梦境。


据梅长苏所说,近来他虽然身体极差,然而在梦中却是少有的安眠。如果这点如他所说真的是事实的话,那对所有人而言倒是极大的安慰。因为自从十三年前梅岭之役之后,梅长苏就难得睡过几个好觉。他总是做噩梦,梦见那一日的残阳照血,那一日的尸骸遍野。可是此番从旧地回来之后,据他所说,他做的居然全部都是好梦。


他说,他梦见的都是少年的事。


无论是梅长苏还是林殊,本来都不是话多的人,可是这一次,当他清醒的时候,却总是喜欢和萧景琰絮絮叨叨谈论着他们年轻之时的事,——那些言笑晏晏的曾经。


他和他说起小时候自己拉着他校场比剑;说起每次自己捣蛋闯祸之后他总是陪着自己长跪替自己求情;说起他开府建宅之时的兴致冲冲,第一个拉起自己的手,两个人蹦蹦跳跳地往宅院里走;说起他们在夕阳即将退尽时,在京郊外围的林苑中的那第一个偷偷的吻,和两个人在事后都撇过去的羞红了的脸,以及不知何时互相握紧的手。


一桩桩,一件件。时隔多年,却依旧仿若昨夕,历历在目。


 


梅长苏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副缅怀一般的微笑,萧景琰则坐在他的身侧,静默不语。他愿意说,他就听着,还强撑着陪着他笑。他以为,这是他在安慰他。又或者,即使不是,那他也愿意就一直这么陪着他微笑下去的。可是有一天,当梅长苏说起那一日,萧景琰即将出访东海,自己冲他撒娇,叫他回来给自己带鸡蛋大的珍珠的时候,萧景琰想起上一次梅岭的错失,然后又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这一次不愿意承认却终究会来到的失去,瞬间便心痛的难以自持。他觉得自己实在忍无可忍了,终于是停下了笑脸,背过身去。


“小殊,”他开口时的声调是带了几分哽咽的,他说,“你到底是为何一定要去北境?”


是的,即使时至今日,任何人也都不得不承认,让梅长苏随军,确实是那时最好的选择,可是,最优解从来都不是唯一解,他们,明明可以拥有更多的时日,明明不至于走到今日。萧景琰他能够理解,可却怎么也不愿相信,他不愿意相信他的小殊居然舍得让自己如此心痛。


然而梅长苏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他依旧是笑着拉回了身侧人背过去的面容,然后便看到了一双意料之中的带着伤痛的眼睛。


而他则依旧在微笑。


他问,“景琰,你知道我刚赴金陵的时候,为什么千方百计,就是不愿意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吗?”


“为了我。”一语至此,萧景琰想起两人纵使相逢应不识的两年,言语中不由夹杂了几分苦涩。他说,“为了让我能够成就大业,为了让我将你仅仅当成一个搅弄风云的谋士,为了让我能在关键时刻将你舍弃、将你看得不重要。”


他话语激动、情难自抑,然而梅长苏却只是轻轻地笑着。他说,“是,也不是。”


 “我确实是有为我们的大业考虑,但是还有一个原因——”


他一边说着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双眼,微笑着注视着眼前人的双眸,然后叹息一般的续道,“你知道嘛,我很害怕。”


顿了顿,又复低垂下眉眼,他拉过萧景琰的手,慢慢地说了起来。


“景琰你看,直到今日你我都还将曾经的往事记得清清楚楚。曾经的林殊,他真的太好了,那样的丰神俊朗少年英才,他仿佛是夏日里炽热的骄阳,那样温暖,又那样夺目……”


一语至此,梅长苏又摊开自己的手掌,默默得看了过去。


“然而,梅长苏却来自地狱,他阴险他狡诈他工于心计,那些你看都不愿看沾都不愿沾得丑恶与鲜血都是他最熟悉的事情。他就好似冬日里的漫漫长夜,那样冷,又那样丑…… 


“所以,我是真的很害怕。我可以不在乎你是否会对梅长苏失望,但是我真的很怕你对林殊失望。不管是何种理由,我都不敢让你知道,你的小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了眼睛,重新看向眼前人,他的声线还是如此稳定,但是眼中却已经隐隐泛出泪花。萧景琰望着这一双眼睛,看它在阳光下因为泪光而显现出的璀璨色泽,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一般疼得厉害。自从他发觉那个人地身份之后,他就总会因为这样的目光而感到心痛。而这种泫然的目光,还有这种锥心的疼痛,又总是让他情不自禁地责怪自己,自己到底为什么几乎是最后一个才发现他的身份的呢?这个人的眼睛,不是自始至终都是这个模样嘛?自始至终,当他因为“水牛”的称呼而在和自己对视之时莫名红了眼眶的时候,当他因为自己问他借阅《翔地记》而微微失神的时候,当他因为自己逼问他家父名讳而突然慌乱的时候……那么多次,莫不都是如此,他的口中一直强调着自己不是林殊,可是他的眼睛却又分明在告诉自己,他就是他。


“小殊,”可是即使如此萧景琰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你是知道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


只是接下来的话却被梅长苏打断了。


“是的。”他说,“就是正因为我知道。”


 


他轻叹出一声苦笑,然后对身边人道,“景琰,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为我的身份争吵嘛?我和你说,我已经不是林殊了,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萧景琰当然记得。


那一日在东宫后殿的回廊下,身份已然被揭破,可是梅长苏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林殊。他说,“你仔细看看我,我的胳膊上没有林殊的伤疤;我的肩窝里没有林殊的胎记;我的面目我的性情,可有林殊一丝一毫的痕迹,你凭什么说我是他?”


萧景琰回忆起当时梅长苏少有的激动,自己的心疼,以及那日自己对他说过的话,——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从梅长苏的口中道出。


“你说,‘你是林殊。你长考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得摩挲起自己的衣角,你最喜欢的兵器还是长弓,你依旧不能吃榛子酥,你还总是会做关于赤焰的旧梦,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心里始终有我……你如何不是我的小殊?’。”


梅长苏一口气说到此处,终于是停了下来,他稳了稳声线,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缓缓说道。


“景琰,”他说,“你会那么说,我有些吃惊,却又很开心。你知道吗,梅长苏原来的打算就是扶助你荣登大宝,然后便悄然退去,从此无论死生与你再无瓜葛。他是那样面冷心硬,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京都滞留这么久,也从未想过要试图让林殊回来。只是后来,他变了……


“后来……,后来我想去北境,不止是为了保家卫国。我是真的很想再做一次林殊,哪怕……哪怕只有一次。”


 


话说到此处,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地眼睛,眼神兜兜转转,却又不约而同地都沉默了。萧景琰想起那一日北城送别,梅长苏一骑白马绝尘而去,那般姿容绝世,就好似十三年的岁月在这不经意的一瞬间通通被抹去了,让萧景琰都不由去想象,十三年前,作为赤焰少帅的林殊随父出征之时,恐怕也就是这般的风采。他那时为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心生动容而感慨不已,可是却不曾想过,这样的神彩,却是这个人用不顾生死的决然所换来的。


于是一念至此,萧景琰的心中可谓是五味具呈,他说不出话,只得怔怔地看着梅长苏出神。他的眼神火烫,直到最后烫的梅长苏再也挨不住这样的高热,先一步地收回了目光。他先是急速得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好似如果他不这么做马上就会泪下沾襟一般。他停顿了许久,几次启唇,却又合上,但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说了出来。


“景琰,”他说,“我不后悔。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因为我是——”


梅长苏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是闭著眼睛,看不见身边人的。可是话说一半,他却依旧是硬生生地停住了话锋,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先是将头偏向了另一边,然后才缓缓地说出了后半句。


“我是真的很爱你。”


一句话,仿若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萧景琰的心口处,砸得他被钉立原地动弹不得。而当他终于回过神来想要表达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小殊已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他面容平静,好似真的睡得极其安稳,唯一不和谐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人脸上犹然未干的泪痕。


 


然后呢?


然后便是许久的长眠了。


仿佛梅长苏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全部说尽了,于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眠之中。他居然就这么沉默着睡过了整个冬天。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沉眠对梅长苏这样的病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他虽然没有再发病,可是所有人都是忧心忡忡的,因为所有人在害怕,都认为这不过是下一次发病之前风雨欲来般的前奏。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这个人就在睡梦中突然哪一天就这么没了。


蒙挚、霓凰,还有黎纲他们,已经背着萧景琰开始偷偷讨论梅长苏的丧事了。他们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就像隐瞒梅长苏的身份以及他去北境之前的身体状况一样,他们以为这一次萧景琰对真相还是毫不知情的,却不知道其实这一此,萧景琰早就有所察觉了。他只是不言不语,他们不告诉他,他就不说破。


这不是说萧景琰变了。确实,想他明知若是开口便会失去圣宠,却已然仍不住替赤焰旧部辩驳的直性子,这种事情,若是让他知晓了,按理说他无论如何都是忍耐不了的。可是这一回,他却奇迹般的缄口不言。关于这一点,众人恐怕是无法得知了,其实最初,当萧景琰发觉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确是愤怒的难扼制,只是他到底还是扼制住了,——或许就像是他对那些夫子御医们的不忍相询。毕竟,他和梅长苏之间的纽带已经异常脆弱了,脆弱到让原本刚正果决、千军万马之前岿然不动的萧景琰都变得胆怯。这就好似一场已经演绎到尾声的梦境,所有人在剧末的时候都屏息凝神,不敢说话,因为害怕即便只是那么轻微地一触,整个梦境就碎掉了,然后就是此生不见阴阳相隔。


 


只是,超出所有人估计的是,梅长苏居然就这么看似安安稳稳地几乎睡过了整个冬天。


他是在隆冬时节回到金陵的,或睡或醒,一直拖着病,挨着挨着也就挨了快两个月的光景。照理来说,金陵地处长江以南,不应该会有特别漫长的冬季,要不然梅长苏一开始化名苏哲前来此处养病的借口便根本不足为信。如果是往年,这个时候恐怕早就已经开春回暖了,只是这一年的冬天,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那阴寒彻骨的朔风仿佛一直再留恋着什么一般,就是久久的不愿消散,甚至连带着这一年的梅花都开得特别的晚。


不过,即使再怎样的晚,就像四季流传的天命终究是不可更改一样,梅花终究是会迎来怒放的日子。于是,就当内务府接连送来靖王府今年盛开的最好的梅花的时候,仿佛是被那丝丝缕缕的幽香熏染到了一样,那个人也终究是悠悠转醒了。


 


那是一个雪霁之后的冬夜。


天清月明,朔风稀微。


因为是深夜,所以,当梅长苏睁开眼睛的时候,萧景琰正伏在他的床榻前睡着。


梅长苏不知道,为了照顾他的病情,萧景琰早就将他居住的偏殿改成了自己日常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的所在,连议政厅也改在了偏殿旁边的东暖阁,后来更是夜间也不回正殿休息了,或是靠在床边的躺椅上眯一会,或是干脆趴在那个人床边打个盹,总之便是尽量陪着他,生怕错过了尚能够共处的一分一秒。他只能觉察出,此时此刻,周遭一片静谧,除了鼻腔里淡淡的梅花香气,他就只听得见萧景琰并不算沉稳的呼吸声,淡金色的月光从窗棱的缝隙处穿过,洒在眼前人的笔直的眉锋上,圆润的眼睑上,高挺的鼻梁上……一寸寸蜿蜒而过,慢慢勾勒出一副岁月静好的表象。就像是有人在低声浅唱着一首无声的岁月之歌,让寂静在悄然中流淌。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然后一不小心就犯了痴。其实,以他的本心是不愿意打搅萧景琰的休息的,但却有些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他想摸一摸那人被月光同样染成淡金色的睫毛……只是他方才挣了挣,就将浅眠得萧景琰给扰醒了。梅长苏看着眼前人先是迷蒙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本是讪讪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却又在目睹对方察觉自己醒来之后继而转露出地惊喜的表情之时释然。


“再睡一会吧。”他向身边人劝道。


可是萧景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睡了。我守着你。”


接着,萧景琰犹豫了一会儿,才复问道。


“夜还深,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结果梅长苏也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然后便微笑着看着眼前人。他的目光是那样淡,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却又是那样深,仿佛默默流淌的时光将种种难以忘怀的往事缓缓篆刻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于是,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萧景琰情不自禁地将手探入被褥之中,然后握住了梅长苏的。他也什么话都不再说,只是回报以同样的目光。


这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到了天亮。


 


然后便迎来了第二日的东方既白。


可能就是因为梅长苏的这一次醒来,第二日的东宫居然少见的带上了几分令人愉悦的气氛。真的是太少见了,因为整个冬季里的东宫都一直散发着一种愁云惨淡的气息。它像是一直被一团不详的乌云笼罩在梁阴暗里,即沉寂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这一日,梅长苏醒来了,醒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朗日。于是,这种难得的心清气爽才特别令人振奋,至少,在蔺晨进宫替梅长苏诊脉之前,看上去确似如此。


那一日,当蔺晨踏入东宫的偏殿之时,他看见是这样的一幕场景。——自己的好友靠在床榻边,微笑着注视着榻前的萧景琰,而萧景琰则一改这些时日的寡言,正在同榻下的几位他们的朋友说着什么,听起来好似是他俩年轻时候的故事。


飞流是最没心没肺的一个,笑的也最是开心,其他人或许不是全然的开朗,但是在那样轻松愉悦的环境之下,他们一定都不曾注意到太子殿下只有在每次低头饮茶之时才略略皱起的眉头,以及只有在睫毛遮挡之时,双眼才会漏出些许不安。


这样的不安,他人或许不知道,可是蔺晨却在第一眼就看到了。因为,他感同身受。若否,他也不会刻意等到日上三竿之时才进宫诊脉,就好似刻意躲避着什么不想知道的结局一般。


只可惜,不管如何躲避,该来的终究会来。


 


蔺晨他是在犹豫中替梅长苏诊脉的,诊完之后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沉默着走向了外室。他无意对任何人吐露自己的诊断,只是默默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以及留在东宫的药材。如果不是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被萧景琰拉住了,他可能就会这样默不作声的离去吧。


我们无法估计萧景琰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少的勇气,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到底怎样?”


然而可能因为当事人的勇敢太过于脆弱,蔺晨看着眼前这位原本一直铁骨铮铮的汉子,从心底里生出几分不忍。他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正面回答这个人的问题,而只是说。


“他不需要我了,我和他之间的诺言已尽,我要回琅琊阁了。”


“……。今天就回?”


“……,今天就回。”


然后,就在蔺晨说完这句话之时,萧景琰松开了他的衣角。蔺晨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稍稍抬起眼睛,瞅来身边人一眼。他原以为自己看到的太子殿下不是愤怒至极,就应该是失魂落魄,然而,这一眼中的萧景琰却是出乎意料的镇定自若,甚至镇定的让他的身体周围都散发出一种寒冬才有的凛冽来。他的这种姿态,让蔺晨突然发觉,眼前的这个人好似蓦得就变得极其坚强甚至坚硬了起来。这让他忽然想起梅长苏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的心,都会逐渐变硬”。只是,直到此时,蔺晨才忽然领悟到,这种硬不仅仅是狠心的意思,也代表了一种失去不能失去之物之后的冰冷。而这种冰冷让他不由得陷入一种莫名的悲伤之中,让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能默然转身离去。


 


后来,后来所有探访的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连小飞流都觉得无聊,跑去去折靖王府的梅花了。


那时刚好是酉时,日薄西山,晚霞披着嫁衣款步而来,给周遭的一切都掩盖上一层金红的色泽。和数年前梅林的那一场落日有些像,又很不像。


然后,也不知这样的情景到底拨动了哪一根心弦,沉默了一天的梅长苏突然开了口,他说,他想让萧景琰陪自己去屋檐上看日落。


只是,按理说,这样的要求,在处处森严的皇宫中提出,无疑是极为过分的,并且,以萧景琰那样刻板的性格,也断然没有答应的可能的。更何况此时虽然已经过了开春的日子,却依旧寒冷非常,梅长苏的身子根本经受不住屋檐上的冷风。可是,同样也不知怎么了,萧景琰只是沉默了片刻,接着便答应了下来。


他说,——


“好。我陪你去。”


 


至于那一日的晚霞——


其实,说起那一日萧梅二人的赏霞,当它发生的时候,当时宫中的宫娥太监只是觉得稀奇,却并未想过,这件事会像老皇帝心中的赤焰旧案一样,变成日后新帝心中一件不能被提及地往事、一根无法触碰的肉刺。


皇帝自己避之不提,于是也就自然没有多少人会为了一页已经翻过去的旧事去主动触及九五之尊的霉头。再后来,老一辈的宫人或是出宫,或是死去,弄得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甚至在史书上变成了一道难以理解的谜题。毕竟,史册中的萧景琰是一位极为刚直中正的皇帝。他赏罚分明,严厉耿直,又克己复礼,被后人赞为大梁的中兴之帝。于是对于这样一位帝王,纵然他的谋士梅长苏曾有潜邸的扶助之情,但是,以他素来不喜欢阴谋奸诡、最讨厌利用身份胡作非为的性子,纵然他再重情重义,众人也很难想象,他会为了区区一介谋臣便做出如此狂悖逆礼的事情。


据说后来曾有一位老宫人在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说起过,“咱们的这位陛下,最是严苛守矩,脾气又倔强,我听我伺候过先帝的师父说过,当年和陛下万分交好的赤焰少帅林殊也曾想拉过他去宫墙上看夕阳,据说还求了好几次,可是陛下都不曾答应。所以陛下和苏先生的那次的赏霞,实在是稀奇的紧呢……”


后人因为不解而众说纷纭,然而,史册中的故事就是这样,越是莫衷一是,也就越是惹人好奇,甚至连后日钦天监里的大臣,都默默推算过那一日的星象与天气。只是,那一日,到底也不过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冬日,于是,那天到底发生了何种风云变幻的事情呢?


然而,可能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猜到了,那一日的东宫,和那一日的晚霞一样,都是分外平淡而平静的。甚至就连那坐在屋顶上的两人,也是极为安静。从酉时的日方渐入,到戌时的夕阳沉没,那两个人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顶上。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用着自己地双眼,在沉默中注视着不同的风景。——萧景琰是好似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欣赏着落日,而他怀中的梅长苏则一直在认认真真地看他。


他俩的周围也是这般静悄悄的,在那一个时辰里,好似呼啸的朔风停止了,梅花的香气消弭了,甚至连时间都因为不忍而被拉长了。只是,这时间纵然过得再慢,也到底是会走到霞光收尽得那一刻。于是,等到寂寂人定初,天际间那最后一抹金红,终究是要隐退在逐渐围拢而上的夜色中时,一直沉默着的梅长苏终于是开了口。


他还是定定地注视着身边人脸颊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晚霞的微红,然后微笑着说。


“真好看。”他说,“多少年了,我都从未见过如此好看地夕阳。”


——他明明根本不曾看过一眼那天边的落日,可是却夸赞这一天所见的景致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夕阳。


他尽可能缓慢地说完了这句话,然后恋恋不舍般的缓缓收回了目光。他微微动了动,在身边人的胸口处找了一处更为舒服的地方,接着轻轻地靠了上去。


“景琰,”梅长苏的这句话说的幽幽的,好似一声来自远方的叹息。他说,“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轻轻溘上双目。他的嘴角朝上微微扬起,神色安详,如果不注意到他的那双被泪水沾湿了的睫毛,以及眼底渐渐浮现出的一层比冬夜里的阴霾还要可怕的死气的话,可能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真的不过是睡着了。


 


然后周遭便陷入了一阵死寂。


梅长苏睡着了,而萧景琰则还在沉默着注视着远方。然而不久之后,最后一丝的晚霞便消退了。然后,随着那冬日里最后一抹暖色在天边弥散殆尽,紧接着就是漫长而冰冷的寒夜侵袭而来。金陵虽然没有极寒的冬季,但冬夜依旧是寒冷入骨的,即使是萧景琰这样的身子骨也未必能够受得住。他当然也觉得冷,不过这种寒冷不是来自于外界地空气,而是来自于自身深处。他觉得,自己的内心随着怀中逐渐失去的温度也在逐渐变冷变硬,直到恍若坚硬成了一块不能言语的石头。


于是,就是这种不能言语,逼迫着他沉默了许久。——他真的是沉默了太久,直到夜色深沉之时,飞流终于耐不住性子,攀上屋顶去找他们。


可是心智有缺的飞流很明显是不能理解他所看到的场景的,他只是指着萧景琰怀中的梅长苏,带着一丝奇怪的表情询问道。


“苏哥哥,睡?”


被点了名的萧景琰仿佛到了此时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少年,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纵然是苦笑,他也不敢相信,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可以笑得出来。


“是啊。”他笑着对飞流说,“苏哥哥睡着了。”


只是飞流对这样得答案好似还是不甚满意,于是继续追问道。


“和佛牙,一样,睡着了?”


——和佛牙一样睡着了。


可能是萧景琰从未想过会被人问到这个问题,以至于他被这个问题毫无防备地击中靶心。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疼痛而尖锐,仿佛一根更加坚硬的铁针,生生扎在他原本已经石化的心房上,还刚好扎在他心脏上唯有的那处绝不能被触碰的裂缝之上,让他痛的难以抵御,仿佛整个心都在那个瞬间便分崩离析。


——宵长一雁过。所谓鸿雁之悲、未亡之痛,莫过于此。


萧景琰不知是用了多少的功夫,才让自己不至于才这个少年面前太过于失态。他看不见自己的面目,可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他稳了又稳,才用着依旧带着颤音的语调回答了。


“是的……和佛牙……一样……睡着了。”


少年看不懂萧景琰的表情,也听不懂他的话语,于是就只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睛不住得向萧景琰怀中的梅长苏瞟去,有一分害怕,但更多的却还是好奇。


只是这样的一幕,萧景琰却已经无暇顾及了,他此时心中的悲伤仿佛一层层滔天的巨浪,只是保持镇定,就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气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要隐藏什么一般侧过脸,接着把头也微微低下去,用低沉的近乎有些可怕的声音对飞流说。


“水牛想和苏哥哥单独待一会。飞流乖,先去休息吧。”


“哦。”


飞流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然后便纵身飞走了。


 


周遭再一次的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宁静不再是停滞的,暗中仿佛有梅花的香气正在蔓延。它们在月色里缓慢地流淌着,路过此地,然后蜿蜒向远方。


直到此时,萧景琰才终于将头完全低下来,去细细地瞅怀中人的脸。于是,在一片惨白的月色里,他看清了那人苍白而毫无血色的面容,微微带笑却已经僵硬的嘴角,以及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织出的一片不详的阴影。然后,渐渐的,好似突然之间月光就开始变得暗淡,甚至连星光也变得稀微了,好像一切都在瞬息间变得困顿不堪。


这仿佛是一种因为沉睡而引发的昏暗,可是萧景琰却又分不清是环境真的变得昏暗了,还是因为他的双眼被泪水模糊的近乎有些看朱成碧般的不可视物。他只能感觉自己好似也在随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慢慢下沉,逐渐沉入一片昏暗地死海,沉浸到一种不可知的巨大的悲伤之中。


然后,就在这样的一片寂静中,萧景琰缓缓收紧双臂,将那个人紧紧的揽在怀里。他搂得是那样紧,让人觉得他几乎是想将怀中人嵌入自己高热的骨血里,想用一种徒劳的举动去捂热那人已经冰冷的肢体。他就这么一直搂着那个人,直到紧到无法更紧的时候,才慢慢地偏过头,用自己的侧脸去触碰那人冰凉的额头,然后就是一行热泪在无声中纷然落下,先是落在梅长苏的脸颊上,再滚落到屋檐的泥瓦上,让两个人的脸上都沾染上泪痕,让他人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寂静中悄然地哭泣。


其实萧景琰是知道的,梅长苏已经听不见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对他说。


“小殊……,我不知道阴曹地府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听说那里极为阴寒,又是极其的冷。你……你这么怕冷,所以,黄泉路上,你等等我,好不好?”


然而,没有回应。


如意料中的那样,梅长苏还是那般静静地睡着。唯一答复了萧景琰的,也就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朔风。它呼啸着从北境袭来,撕碎了所有的宁静,仿佛要冻结水汽一般,将现实的冰冷狠狠地刮过来,直吹的萧景琰痛得锥心。


这样灭顶的疼痛,十三年前,他就曾体会过一次,只不过这次痛得更加剧烈。因为,这一次,再也不存在哪怕一丝一毫的幻想了。


——他的小殊,是真的睡着了,而且,再也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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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给所有送给我喜欢、推荐、评论的小伙伴表个白,谢谢你们。


最近学业比较忙,所以我就没有一一回复留言,非常抱歉,不过我都有仔细看过。很感谢所有人的点赞,留言,以及鼓励。


好吧,其实只要有小伙伴可以看到这里,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非常喜欢靖苏这对西皮,能够遇见这么多同好,我很开心。



【蔺苏】可盼我归来魂兮徘徊共携手(三十五)终章 (HE 不服来战!)

清修纳言:

 前言置顶!@榴莲莲小天使给十二章末尾镜头画的插图!美翻了我!嗷!披衣,与谁相伴与谁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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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恨只恨此生长(终章)


 


元祐六年深秋时大梁四起的硝烟,到梅岭会战为止,都已大致抵定。大渝使团进京之后,梅岭会战的军报也已然抵达金陵,大渝使团手中已无可讨价还价的筹码,订约停战,交还肃台,退回本国,交换俘虏。


 


旨意下到前线,北境军随即准备从梅岭拔营,往肃台进行接收。


 


蔺晨肩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梅长苏亲手帮他换了最后一次药,轻轻吻了那道疤痕一下,将额头抵在蔺晨背上,久久没动弹一下,久到蔺晨都觉得有点异样,出声唤他:“长苏,你这是想冻死我?”


 


梅长苏不动不答。


 


蔺晨皱眉,回头,一把扶住闭着眼的梅长苏,搭上尺关,诊了许久也没松开手。


 


良久,梅长苏才从极度的眩晕中睁开眼,慢慢抚开蔺晨诊脉的手,反手握在手里,微微笑了一下,“说好了,不再做我的大夫的呢?”


 


蔺晨扯了下嘴角,努力了下,没成功。


 


 


这日中军行辕照常例行军议,议题是下一步的接收工作和北境驻防军的轮换调动,待众人都到齐,却发现苏监军迟迟未到。蒙挚派了个亲兵去查看,回报说有事耽搁了,这就过来。战事到此时已基本尘埃落定,剩下都是些繁琐的收尾工作,也不是非等他不可,众人便先议了起来,直到进程过半,梅长苏才姗姗来迟。众人见他进来,都不由多看了一眼,梅长苏轻甲外裹了一件大氅,也不知是从哪儿变出来的,看上去和军营画风有点儿格格不入,倒还真有点文士谋臣的风范了。


 


梅长苏进来告了个罪,随即坐下静听,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直到终了蒙挚问他意见,才附和了一句“如此甚善”。


 


散帐之后,梅长苏依旧闭目坐着没动,蒙挚看他有点不对劲儿,三两步过来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仔细打量他,“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帐帘一掀,作亲兵打扮的蔺晨托了个托盘进来,把一杯热水塞到梅长苏手里,顺手摸了摸他额头试了下温度。


 


蒙挚顿时紧张起来,“蔺公子,小殊这是怎么了?”


 


梅长苏微笑起来,慢慢睁开眼,“没什么,北境防线的安排之前我已经大略跟你说过了,细节可与诸将和兵部再议,明日拔营,我就不去了,今日是来跟蒙帅辞行的。”


 


蒙挚有点懵,“什么叫你不去了,辞什么行?”


 


去而复返的列战英一进来就听到这话,顿时心悬到了嗓子眼上,忙围过来也问道:“什么辞行?”


 


梅长苏考虑了一下怎么开口,最后还是用了最直白的方式单刀直入,平静的陈述:“我用了些激发体力的秘药,才能来到北境,撑过这场战事,如今大限将至,就让我留在梅岭吧,这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蒙挚和列战英都震惊了,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消化掉他话中的意思。


 


两人这才明白出征以来梅长苏身体莫名好起来的原因,蒙挚一拳砸在地上,“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又做这种事?啊?”忽然抬头看向梅长苏身后面无表情的蔺晨,猛地站起来薅住他的领子,“是你给他的药,是不是!”


 


梅长苏顿时皱起眉,伸手挡开蒙挚,“蒙大哥你冷静点,是我做的决定,关他什么事。”


 


挡开他的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蒙挚却只能颓然放开手,红了眼眶。


 


梅长苏抓住肩上蔺晨的手拍了拍,没说话。


 


列战英哽咽道:“林少帅,你这样,让我在殿下面前如何交代啊!”


 


“青山埋骨,军人之幸,需要什么交代?”梅长苏温和地看着两人,“两位何必这么看不开,将军百战死,林殊最终能选择这个结局,生前身后,了无遗憾,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殿下那边……”梅长苏想了一下,摇头笑道,“不,什么都不必说,景琰会懂的。哦对了,你转告一声,林氏祠堂里,我把珍珠留在那里了,算是留给他的礼物。”


 


蒙挚和列战英都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带来的几个亲兵我带走了,蒙帅给我个面子,可别算他们开小差。”


 


蒙挚哪还顾得上这个,问道:“你们去哪里?”


 


“哪儿也不去,就在梅岭。”


 


 


大军开拨之后,蒙挚留下了一些物资给他们,几个人去了梅岭北谷,搭了几顶小帐篷,每日看日升月落,月落日升,天地广阔静谧,亦是万种风情。


 


这天黄昏时分,蔺晨带着梅长苏来到当初他和他爹捡到林殊的地方。


 


北谷有一块小峭壁,峭壁下仍是平原,只是不大好下去。蔺晨一只手还不大使得上劲儿,飞流便把苏哥哥稳稳抱在怀里,跟在蔺晨身后,在陡坡上轻点几下,如兔起鹘落,轻巧地来到峭壁下。


 


自从蔺晨预言的那场暴雪过后,北境就再没落过雪。此时残雪消融,露出些土地本来的颜色。三人找了个背风向西的小土坡靠坐下来,蔺晨把梅长苏揽在肩头,飞流挨着梅长苏,一袭大氅把三个人都裹住,并肩看残阳如血。


 


梅长苏在蔺晨肩头轻笑,“当初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怖吧,你怎么看上我的?”


 


蔺晨回想了一下,诚恳地告诉他:“恩,你那时候可狼狈了,血肉模糊一团儿,谁也不会看上你的,还是后来有了白毛毛可爱些。”


 


梅长苏皱皱鼻子,指控他,“有了白毛毛你也没对我温柔些,还以为我割腕自尽,心里一定在鄙视我吧。”


 


蔺晨黑线,“这么久远的事你都还记得,太记仇了吧你。 后来我不是发现原因了么,还割了自己的血喂你,你个小没良心的。”


 


梅长苏睁大眼:“你的血?你骗我是鸡血提取物!怎么提取的,为啥不是红的?”


 


蔺晨微微得意:“傻了吧,谁说一定要用全血,上清就可以,听甄平说你一见聂锋就巴巴地给人家喝血,真是傻的。”


 


“你居然不告诉我!”梅长苏磨牙。


 


“你也没问呀。”蔺晨悠悠一笑,忽然又跳回到开头的话题,“看上你是给你拔毒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好奇啊,好奇这世上怎么有执念这么深的人,怎么都死不了,好奇你要怎么活下来,好奇你的结局。”


 


“唔,你这么洒脱的人,一定很看不上我这样看不开的人吧?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就被好奇心害死了啊,我爹说,死生之外无大事,勘破生死方得大自由,若要勘破,必先经历,于是就把你丢给我了。”


 


“咦?还真是像老阁主会说的话。”梅长苏咂咂嘴,“那你得到大自由了没?”


 


“没有”,蔺晨摸摸梅长苏的头发,“被你困住了。”


 


“啊,我的错吗?”梅长苏不满地撇撇嘴。


 


蔺晨轻笑,“不是你的错,其实是我爹说的不对,为什么要勘破呢?勘破之后,人生岂不是了无趣味?”


 


“嗳,其实你一直是我最羡慕的那种人,拿得起放得下,只可惜我永远也做不到,被你调教了这么多年,非但没看开,反倒把你这个谪仙人拖进这俗世里来了。”


 


“那都是从前的少年轻狂和自以为是,”蔺晨一晒,“不是我调教了你,是你调教了我。知道琅琊榜首是怎么排出来的吗?”


 


“诶?不是最想嫁的人吗?”梅长苏眨眨眼,“你又骗我?”


 


“当然不是”,蔺晨一阵胸膛震动的闷笑,“你当我琅琊阁如此肤浅?琅琊榜首,必是礼义仁智信的代表,长苏,你是有大智大勇的人,我自愧不如。”


 


梅长苏可疑地脸红了,小声道:“我们这样互相吹捧,好像有点不要脸,小心教坏小孩子。”


 


一直安静靠着梅长苏的飞流突然出声表示赞成,“苏哥哥,最好。”


 


梅长苏脸更红了。


 


“其实我称不上一个信字,我总是对你失信。答应了陪你去小灵峡看佛光,凤栖沟看猴子的,真对不起。”


 


“灵秀山水,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何处不是大好河山?能来北境一遭,我也很喜欢。”


 


“真的?”梅长苏不信,“战场有什么好看的?穷山恶水,血流成河的。”


 


“真要说勘破生死的话,战场才是真正勘破生死的好地方,来这里走一遭,才知道你当年拔毒的时候,为何怎么都死不了。想想你十三岁就这这种地方打滚,啧,你爹还真是够狠心的。”


 


梅长苏低笑,“不然呢,林家是将门,总不可能养出个深闺少爷。”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残阳,梅长苏往蔺晨怀里钻了钻,“阿晨,我冷。”


 


蔺晨抱紧了他。


 


梅长苏在蔺晨怀里静静道,“我死了之后,带我回琅琊山吧。”


 


闻言蔺晨倒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想葬在梅岭。”


 


梅长苏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大氅底下塞进蔺晨手里,是林殊的赤焰手环。


 


“把这个埋在这里,林殊神魂与七万忠魂同在,可我想跟你回琅琊山,好吗?”


 


“好。”蔺晨把手环收进怀里,紧了紧手臂,“开心吗?”


 


 “嗯,求仁得仁,了无遗憾,只是舍不得你。”


 


蔺晨轻笑,“都说幸福的人才怕死,你怕了吗?”


 


“有点怕。”


 


“幸福吗?”


 


梅长苏仰脸,一眨不眨地专注看他。


 


蔺晨温柔地捧住梅长苏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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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苏靖】个人喜欢的虐向片段整理

你比阳光更温柔。:

最近看到有姑娘做整理,终于鞭策了我这个懒癌患者把这几年喜欢的片段都整理了一下。


看到喜欢的片段还会继续存,所以应该还会更新。


链接都加在下面了,方便大家找文。如果是长篇会直接放tag或者是太太主页,如果只涉及某一篇或一次更新就会放那一次的链接。


还是那句话,求虐求推荐,如果姑娘你和我喜欢的风格差不多,请疯狂安利我!!!(救救一个没粮的孩子吧




其他整理:


【靖苏/苏靖/靖苏靖无差】粮食整理


【靖苏/苏靖】一个私人的看文整理


【整理】【琅琊榜】【伪装者】【北平无战事】 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


【资料】《琅琊榜》相关知网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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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殊,朕.....我,已经五十岁了。”


梅长苏咬了咬嘴唇:“嗯。”


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知是悲伤还是怀念:“本来只年长你两岁…如今,已是足足大你十九岁。”


 


【靖苏】长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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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从赤焰帅府祭祖回苏宅,梅长苏心绪波动太大,人已昏迷。太子殿下让副将把还在当姑娘的郡主送回穆王府,自己留了下来。这晚,算是把之前谋士发病时不让自己看的都看了个遍。撕心裂肺地喊父帅,景禹哥哥,慌乱地喊出一连串景琰。。。萧景琰这次真憋不住眼泪了,把那人紧紧抱怀里,一遍又一遍抚着那瘦骨嶙峋的后背,嘴里应着“小殊,我在。已经翻案了,别怕”。到了天明,怀里人总算稳定了下来,他自己也睡着了。


 


同榻(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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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了,”梅长苏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眼眶却迅速红了一圈:“不知道你满头白发以后,是个什么样子。”


萧景琰喉头一滞,说不出话来。


 


梅长苏忽然笑出声来,萧景琰挑挑眉问道:“你笑什么?”


“我从前总是想,等你我都老了,闲暇无事时,便到郊外小亭里举杯对饮,下下棋,作作画,打发打发时间。如今年岁不到半百就实现了这个愿望。”


萧景琰也笑了,似乎连脊背都放松了一些:“何须等到年老呢,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们便什么时候去就是了。”


梅长苏回过头,萧景琰正认真的盯着他看:“等你好了,我们就去。”


梅长苏笑了笑,眼里也生出几分色彩来:“我们要去的话,第一站就带你去恒山,去看桃花洞外成片的桃花。”


萧景琰给他倒了茶,问道:“第二站呢?”


“第二站就去平湖边看天灯,你看过天灯吗?”


“没有。”


“那就去看。”梅长苏笑着向萧景琰伸出手,萧景琰一把握住了。“去看天灯吧景琰,去看成片的桃花,去踏遍万里河山,去赏遍世间美景。”


“好。”萧景琰重重点头:“我们一起去看。”


“我可走不了那么远。”梅长苏笑了:“你得认真的看,再来讲给我听啊。”


萧景琰轻轻的与他十指交握,点了点头:“好。”


 


共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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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初秋,有玉树清风,有谭影芝兰,有银钩一弯,有檐上滴落的点滴,他甚至还能听得见他信步阶前的风声。


这一年梅长苏三十二岁,已经和萧景琰相识三十二年。


前半生命里盘根错节,后半生被天灾人祸硬生生掰开,无非也是鲜血淋漓地分开了。


但这牵绊无关生死,无关年纪。


他们始终是彼此的挚友,彼此的信念,彼此的软肋,彼此的刀锋。




来自梁鸣玉太太 已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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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走过了千万恶山恶水,跌入了道道悬崖万丈,但他将梅长苏护在怀里,两人一同摔在地上时他顾不得看看自己如何,而只想问一问梅长苏,你摔疼了吗?


 


萧景琰的好反而要让他更伤心,那像是他亲手将刀刺进那人的肺腑里,看着血汨汨而下,而受了伤的人反倒拉起他被刀刃割伤的手,问他痛不痛。


梅长苏承受过手筋断裂,承受过遍身是伤,但他受不了这个。他不想见萧景琰,更不想萧景琰见他。


 


众人的眼睛全部盯着他们,只见萧景琰俯身很努力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松开了手,整个人站起身来倒退几步,竟是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当今的太子殿下,未来的皇帝,当初被一剑穿胸也不说二话的靖王,就那么摔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萧景琰听见梅长苏说,听见林殊说。


——景琰,我想再摸一摸,摸一摸我当年那驰风卷云的烈马。


 


【靖苏】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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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很多人一生也没有过的好时光。


只为梅长苏一念之私,这样牵着走过人生之初的两双手,便再也无法坦然交握。


他能给萧景琰惨烈残忍的真相,并世无两的尊荣,却不能给他最想要的。


对面不相识。


他还有太多必须对得起的人,就只好对不起这一个了。


 


【琅琊榜|殊琰】无间(4) 现代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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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呢,林殊的前半生不相信有前定之命,梅长苏的后半生不肯做未竭力之人,但一生中确实有这么一刻,他想,天行有常,损其一,也总要活其一。


 


【殊琰】岁寒应无竹(偏粮食向,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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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归来的,若还眷恋人间的福气,就矫情了。


 


【靖苏】浮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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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身边,陪着婚约中的妻,陪着七万赤焰军。


苏哲无怨无悔,金陵城中权贵相亲,搅弄风云的谋士,梅长苏求仁得仁,辅佐了十人清正廉明的好帝王,林殊死得其所,不愧为林家子,不愧为赤焰少帅,将七万枯骨镀上七万荣光。


御园中石楠叶儿浓绿滴翠。


萧氏的帝王在九重城阙里,苍天压于肩上,白日映入眸中。


朱笔蘸的是父兄鲜血,沉沉暮色中无惧于亡魂不甘的哀鸣。


清寂了一世,得的都是他人所愿。


却无一物是心中所爱。


来时茕茕,归之踽踽。


 


隔山海 已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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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仅待自己狠绝,我待另一个人……也是十分狠绝……”


 


【靖苏】呢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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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啊,我们曾约定了要一辈子陪在对方身边,我做不到,总得让别人做到。”


“可其实啊,我是放不下的,谁能放下呢?我念了他这么多年,盼了他这么多年,怎么能在这短短两年里就放下呢?”


“景琰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没人知道,当初我选择彻底的解毒,搓骨削皮的时候,疼的受不了了,就默默的念景琰的名字,我告诉自己,我就要换个身份回到他身边了,虽然那之后我等了十二年。”


“我好不容易回到了他身边,好不容易才能陪他两年,够了吧。”


“够了。”


“反正,我也要死了。”


 


【靖苏】一夕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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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哦了一声,垂头想了想,忽然就有些高兴,半是雀跃半是鼓励地说:“那你再撑几天,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


梅长苏打断他:“我都撑到这儿了,你就放过我吧。”仿佛随口闲聊,连声音里都还带着无奈的笑意。


蔺晨盯着他,梅长苏深色如常,似乎只是说了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忽然便发了怒,一下站起来,撕着嗓子骂:“你就这么想死!多活一天也不愿意!你、你!”


他猛地咳了几口,不顾梅长苏劝“冷静、冷静”,继续指着鼻子跳脚:“你想死,你想做林殊,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呢?!你对得起谁啊你说!你对得起谁!”


怒气劈头盖脸砸在梅长苏身上,然而对方只轻轻虚握了握手,偏摊开:


“该对得起的我都对得起了,实在还不起的,只有下辈子了。”


 


梅长苏却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自顾自答:“我骗他的。”目光落在天边一线,像是能看出很远。“我又不是第一回骗他了。”


蔺晨沉默半天,喘匀了,才攒起劲儿又骂:“你这人怎么这样!”


梅长苏闷闷地笑,揉碎的枯草随风飘了一地:“我就这样,他知道的。”


 


【殊琰】无还(偏粮食向,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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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气结:“有什么能抵国事?你想高看我,我自己还知担待不起!”


“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他道:“如今既示于人,便不该视之恙否么?”


 


“但凡你骗我,无非就是为了生死之事。明明连字都写不了了还要在我这强装无事,这是你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朝中此时会怎么议论他, 谢绪说得半点没错,他心里明白此路艰险,需得从离京这一路上便一步步算起,半分差错也出不得,可朝中却少不了作壁上观的人。但凡有些许出了他们的意,必定有流言蜚语,甚至污言秽语顿起。从古至今,有多少三人成虎的实证血淋淋地摆在面前,赤焰余魂未散,祁王尸骨未寒,群轻虽小,却能折轴,让人如何能不惧?


而身在京城的萧景琰,独独摒弃了“静候佳音”“预祝凯旋”等语,连成败皆不过问,只单单道一句“勿有后忧”,信任得甚至不需要理由。


他此生何幸能遇见萧景琰。


 


见甄平立刻垮下了脸,梅长苏这才轻笑一声,整了整衣襟:“领我去见见他们几个吧。若非得靠精兵才能打胜仗,那也算不得什么名将。”


 


江山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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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以颤。许久,他终于有了这个清晨的第一个动作。


林殊伸手,折了一支梅枝,蹲下身,就着一地的白雪为纸,一笔一画地写了什么,每一笔都似是凝聚了极大的气力。


后,会,有,期。


最后一笔落定,正有一滴晶莹的液体划过,刚好落在字尾,溶开一个小小的圆。


后会有期。


景琰,愿我们后会有期。


萧景琰有些愣,他不太能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再抬头只见那人掷了梅花,转身逃得飞快。


 


《如梦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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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跟他谈起治国时,多说按照当年皇长兄教诲,国强而四境安。只有内政清明,百姓和乐,强到四方拜服,才能不战不武。


这些东西,都是当年你在北境征战时,皇长兄讲给我的。我总在想,那些时候皇长兄是不是也有一些私心。


梅长苏手上翻着一卷旧本,听他讲着这份难以揣测又不可言说的私心。


皇长兄大概是想保护我们。在他心里,我们总是需要被他护在身后的人。总有一天,要为他守卫疆场。所以他总想,在我们要为他流血前,就将一切都做好了……所以才毫不掩饰,所以才每一步都走的那么急。


小殊,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梅长苏只是点了点头,将手上书页翻过一面。景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萧景琰笑了笑,这些年我也总在想,如果我能将皇长兄当年所有的构想做好,是不是就能免于战事,不用再有任何人在战场上殒命。


 


萧景琰一生大多数悲苦,于己身的,都并未在意。他唯一不能释怀和长久放不下的,也都是别人。


人总是如此纠结着。


加诸己身的痛苦,总能怡然的风轻云淡,偏偏在他人身上的,回想起来一刀破骨,血流成河。


梅长苏有时候想起来,竟然觉得萧景琰这一生至此,都是苦的。每每这样想时。梅长苏都会握着他的手更紧些。


握紧了就会有些疼。


舍不得他疼了就又会松开些。而握过时再松开,就又越发疼起来。


靖苏一生的纠结也大抵在此。


若是彼此都自私些,最能互不牵扯,逍遥一世。


 


有时这位登基有些年头的陛下会在奏折搁笔时,算算年头。他认识林殊十九年,认识梅长苏两年,思念了这个人十八年。


若一个人用如此久的年月去记住一个人,那无论这个人将来在抑或不在,都已然铭心刻骨。或者也并无什么将来需要说,年月日久,哪还有什么将来。


萧景琰对于林殊的记忆,满布了他的一生。以至于此时看着对面这样蜷着入睡的人,心下平静着,无半分回忆里的痛和涩然,也无什么特别的欣喜。


在他最深的脑补里,林殊本就该是这样陪在他身边的。


 


萧景琰如此紧张的情绪在他面前也是毫无掩饰,坐在太后塌边,显然又要哭了起来。太后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片刻,说进来是多,你就不要在这里耽误了。有小殊陪着说说话,就很好。


等到梁帝出去,太后才和梅长苏说起来宫里这段旧事。景琰现在,是真怕人病了。人吃五谷得百病,哪里还就能一直好好着。只是想起他为何如此惧怕,就觉心里扎扎的疼。


 


风流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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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谋士自居,不想靖王在乎他的功劳,便也不会在意他必然的离去。


背着他却操心着他的一切,哪怕是他不能参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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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到底什么想法你清楚,我只知道,你和萧景琰,是多少次性命交托,拿命推出来的交情,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无愧于己无愧于世。你能把江山堂堂正正地交到他手上,他就拼了命地拿一个太平盛世来还。你们两个,要是非要用喜欢不喜欢来讲,是玷污了他,也是玷污你自己。”


“你们之间,只有天下,根本没有你们自己。”


“用一个最合适的词……”蔺晨想了想,“对,就是你说的,生死之交。”


 


[靖苏]知否(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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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朝堂上的事慢慢差不多了,他松下一口气,逐渐缓过劲来,才恍恍惚惚有点明白,这一次小殊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中间有一段时间,他还做过一些很傻的尝试。比如故意让自己陷入看似无法可解的危局,想着如果小殊还在,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落入这样的情况而不出手相助。


这大概是他做过,最最任性的事情。而终其一生,他做过最最自私的事,也仅止于此罢了。


 


上次遇到蔺晨的时候,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陛下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是还在指望什么?


那时候他已经撑不下去,放下所有伪装,直接问道,他还活着吗?


声音里的绝望让他自己都害怕。


蔺晨叹了口气,说,他一生都是为你,当年身体到了那一步,还在说想看着景琰监国大婚继位;战事以来他怕你要亲征,立刻就骗的你让他上了前线,如果他真的在,看着你做这种尝试,你以为他真的忍得住不来见你?


萧景琰还想再说点什么。


蔺晨打断他,说,你可以怀疑我们欺骗你,但不要质疑他对你的心。


 


悲伤的理想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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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


“我可以的,真的可以的。”


他努力笑着,脊背挺得笔直。


你走吧。


我知道,一辈子为了别人而活,你已经太累了,太累太累了。


 


“我会做一个好皇帝,一定不会让忠魂献血的事情再发生。”


“我会照拂江左盟,赤焰故人一定会得到妥善安置。”


“琅琊阁独立于列国,自有其实力,但他日若是有难,我必定倾力相助。”


 


“那你呢?”梅长苏问。


“庭生未入宗室玉牒,他曾受教于你,我一定会好好教导,断不会让什么有心人利用于他。”


“那你呢?”


“我会娶妻生子,勤政爱民。”


“那你呢?”


“我会过得很好,很好很好的。”


“那你呢?”


萧景琰直直的望着梅长苏,眸光晶莹。


“我会……我会……”


“我会,忘了你。”


 


“好。”梅长苏笑了笑,走几步到了萧景琰身后。


“不要回头。”


“景琰,不要回头。”


 


那年他解了火寒毒刚能下床,便不顾阻拦来到屋外掀衣跪下,遥向北方磕下头去。


一叩首。


谢父母亲人养育之恩,如今他却要改名异姓。


二叩首。


他一人独活,恨从此……不能承欢膝下。


三叩首。


他缓缓俯身,贴额于地。


七万冤魂,当未走远。今林殊以家门世代荣辱起誓,此生只为你们而活,誓要还你们一个公道。


 


【靖苏看琅琊38】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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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并没有像从前那般对他百依百顺的纵容。他只看着天边那红得凉薄的日落露一个微苦的笑容


“小殊你知道吗,八年前我就站在这里,对着月亮喊你的名字。”


“我今天既然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那时候我虽与你死别,内心深处却从未有一日曾经将你放下。若是要我刻意去忘了你,倒不如拿去我的性命来得痛快些。”


“失去别离之苦,你可曾知晓?我怕的从来就不是马革裹尸,也从未有一日敢忘记这天下之志。”


——我只怕你舍我而去,竟还胆敢让我忘了你。


“林殊,你怎么忍心?”


 


萧景琰见梅长苏避重就轻,便知他定然有所隐瞒。


他们二人于感情上的表达或许迥然相异,本质上却是同样的自私。分明同样悍不畏死,却偏偏希望对方能够好好活着。


 


除却再见聂锋大哥时,梅长苏从不敢妄想自己还能是飞扬明亮的林殊,十三年的梅长苏,幽魂孤影,蜷缩于此间执念,只敢称一句赤焰旧人


“如果事不生变,或许你不会知道是我,抱歉景琰……我做不回林殊了。”


最后几个字极尽涩然,虽然不是初次坦言,可是忽然从过往到如今的天差地别,梅长苏即使早就心硬如石,也一时禁不住有些目眩


“……抱歉,我对你不住。”


 


“小时候一起进学,太傅考校功课,出的题目时常是两个答案二选一。有一回某人耍了性子,故意每一题都选错。太傅恼怒,他却回过头又说,若是偶然错一两题,那是学生不受教,可是若是题题都错,只能说明学生分明知道所有的答案,却故意不想选对罢了。”


“到底是我太笨,直到后来才想起来这一桩笑话。你说,若是有人分明知道萧景琰最讨厌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子,却还是偏偏要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来——长苏,那是因为什么呢?”


 


【靖苏/靖苏衍生】常武·转(新春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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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帅昔年教诲云,大丈夫血可流生可舍,取其用之所趋,你我皆深以为然。 纵是十三年暌违天翻地覆,此心不改。行势在必行之事,除了相欺于你,林殊并无悔意。只是临到了,竟还是有所难舍的。


俟此书至,与你一别当数月有余。我知你听闻真相后,当是气苦悲痛,只望你自重身体。


瞒你虽不得已,然而景琰,当日一诺,我实非信口诳语。


 


自古谓死人为归人。


景琰,若有一线可能,勿论生死,我必来归。


 


众人皆以为以萧景琰的性格必教子甚严,是以当十数年前小皇子渐次展露性格中的顽皮,却被萧景琰一再纵容时,人人惊讶万分。


萧庭生却是知道缘由的。


”像极小殊当年“,那人看着远处玩闹的孩童,有些怀念地对他说。


 


【靖苏】贻我握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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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殊,整整二十年,我终是能不负那日允下的诺言。”


 


“小殊,那珍珠如果你不是实在想要,便留给我做个念想。帝位上苦寒得很,我若能时时看着那珍珠,也觉得宽慰些。”


 


廊州初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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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赢得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竟还沾沾自喜地想,这下水牛一定会吃瘪。


可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顿痛打,往死里打。


景琰还边打边骂他,想死的话,打死算了,免得惹祸。


那头倔牛犟起来真是不要命的,他越是呼痛,他下手越狠。


他瞄了眼他的肩伤,灵机一动,讨饶说,你打我你也会痛的。


他终于停了手,也不再骂他。


可好半天他才开口,声线里带着惊甫未定的颤音。


……你也知道我会痛!


 


【苏靖生子】还君明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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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坐,过了好久,萧景琰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面前即将永别的好友,紧接着,梅长苏也紧紧的抱住了对方,感受着他那起伏滚烫的胸膛,两人在彼此视线不能所及的地方各自垂泪却又不敢出声。


 


躺在病床上的梅长苏这时看起来睡得很是安稳平静,只是泪水偷偷顺着眼角不住的滑落下去。生离或是死别,哪一个更难熬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踏上雪冤之路的那天起,他保得住景琰平稳坦荡的帝王之路,却给不了他舒心随性的后半生。


未来的日子里,他虽能拥有无人能及的帝王荣耀,却也不得不品尝高处不胜寒的孤独,终生将与案牍孤灯为伴,也会生活在一个忠奸难辨的不真实世界里,偶尔也会感受得到盛极必衰登高必跌重的恐惧吧。而所有的这一切,他只能自己孤零零的去面对,自己终究再不能陪伴他了。


“景琰,抱歉……”


 


【琅琊榜续文】北境烽火(六十九)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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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旨过后的那天夜里,梁帝披着大氅抱着手炉站在养居殿前的玉阶上,仰望着高远穹幕上的清冷明月,喃喃道:“整整三十年,我夙兴夜寐,未敢有一日宽纵,总归算是……没有辜负与你的约定吧。”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暖炉,仿佛要透过这暖炉抓住别的什么似的。


“小殊,你失约了,可我总是……总是不会负你的。”


“我绝不会……再负你了。


 


【靖苏】 如梦曾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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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祭猎,君幸九安山。初春时分,万物方才生发,包括刚刚互相倾吐的情愫,仿佛一切都在好的方向发展。


值此时节,曾有人许诺塞上牛羊,有人浅笑应允。


总有人以为,一夜烛畔云鬓,三千盟誓,此后黄泉碧落不应相忘。


 


——回去和太子说,让他不要等我了。


你少说两句。


——不,我要说完,你就和他说……以前的约定,是梅长苏负了他。这样一个不守信用的人,忘了他也无甚可惜。


那人似乎累了,眼睛闭了闭,又努力睁开。


——就同他说,社稷为重……君为轻。


好了你不要说了,想早点死还是怎么的?


——你让我说完……我这一生,头一个对不起你,第二个……便对不起他。


 


阁主说,他答应过那个人,待天下海晏河清,便将他归还陛下。除此以外,琅琊阁与朝堂再无瓜葛,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还望陛下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孩子说的脆生生。


少年不识愁滋味,哪知道话里多少悲凉。


 


【靖苏】烛畔云鬓有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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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萧景琰作为太子监国,大梁腹背受敌,梅长苏不得已替萧景琰出征,三个月的时间便击溃大渝主力,收复了衮州等七座城池。当将士唱着凯歌胜利而归的时候,萧景琰看到了马车里躺在芦席之上形销骨立几近昏迷的梅长苏。


蔺晨那时说,梅长苏是全凭吊着一口气回来的,他有话想亲口对你说。


“幸不辱命“


 


【靖苏】风起西楼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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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那样笑着对着我张开双手,可是我却没抱上去。”
静太后沉默地听着,伸手替他把面前空了的茶杯斟满。
然后那素日里威严淡漠的大梁君王顿了一下,面上显出少见的恍惚来,“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压抑不住,可我最终也没敢迈出一步。”
“我怕我再离他近一点,我就舍不得了。”  


 


[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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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得您帮着景琰说话,”梅长苏笑了,“这么多年,每次我俩打架,您都是帮着我数落景琰的,我俩闯祸您也只罚他一个。”


“因为处罚景琰管用啊,罚你的话你不痛不痒的,可若罚了他,你也就记住下次不犯错了。”


 


[琅琊榜]洞仙歌【九】(苏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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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晨曾笑说解了这蛊毒回去后坚持每日运功,那你这帝位少说能多绵延十到二十年。


当时萧景琰便问,少阁主这话里可有十年的落差,岂不是不太准确?


蔺晨摇摇折扇,我是说至少十年,能不能变成二十年,还得看看长苏的表现才行。


他气息一滞。


 


除却那令人心惊的病骨支离,或许梅长苏与林殊,从来就没有那么不同。


而梅长苏在熟悉信赖的人面前,亦没有那么想分出不同来。


从头到尾,防的也是他、赌的也是他,他就这样在小殊拿脊梁血肉下去千锤百炼的鼎炉中终于被锻成大梁的顶天梁柱。


 


「宫羽是想请蔺公子来诊诊看,陛下服了蔺公子的药是否有什么不妥。否则陛下在盟中,宗主便夜不成寐,岂不是令陛下心里有所挂碍?」


 


经过十余年戎马生涯,萧景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身板稍嫌瘦削,颇令林帅担心的青涩皇子了。如今伏于榻上的帝王身躯肩宽背阔,腿长腰窄,肌理精实,只是背上肩侧浅浅纵横着几道陈年的疤痕,有箭孔,亦有剑伤、鞭痕,历久经年,梅长苏却未曾见过。


感受到梅长苏的视线,萧景琰微微一动,却始终不语。


「陛下久经沙场,功勋彪炳,着实令人敬佩。」


萧景琰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


梅长苏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再往下有些伤痕,明显非刀剑所伤,而更像是杖责所致,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萧景琰更不可能以为他看不出来。


只是不说破罢了。        


 


【靖苏】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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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从那一回起,萧景琰被允许跟着赤焰军一同出征,他与林殊便无需再通什么书信。再到后来,偶尔遇到林殊跟着他父帅奔赴边境而萧景琰被安排了些其他小战事的情况,林殊写给他的每一封信的最后都写着,我在哪里哪里,你若真想见我,便来吧。


萧景琰只要看到这句话,便能放下心来——若是那里有什么凶险,林殊又怎么会让他过去呢?


并且那时这句话已经成了他们的一个暗号,只有彼此才懂得的一个暗号,传递着无限欲言又止的讯息,比如思念,比如牵挂,又比如劝着对方莫要担心,男儿口中说不出的肉麻话便尽数融在其中,只等对方咀嚼滋味了。


如今萧景琰再看到这句话,便连咀嚼都顾不上,直接便生吞了这份喜悦下去。没有怨,没有恨,只剩简单的欢喜。


 


离人醉番外二-4(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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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时,萧景琰都不会放开他的手。


这一点,不管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都是心知肚明的。


先说再见的,总是他。


 


“傻子。”


胸口处传来一阵钝钝的疼痛,梅长苏忍不住对病榻上还昏睡着的那人轻声骂道。


林殊和梅长苏都已经死了,你说你还在坚持着什么呢?


 


“那可是真有些疼,”萧景琰笑了,勉强摆出平静的表情,但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出一丝的悲哀和寂寥,“但是你让我别动,我就忍住了,毕竟……自你死后,我还没有这么真切地梦到过你。”


梦?


梅长苏心中一动抬起了头,眸中精光浮动,最后垂下去尽数隐于幽微摇晃的灯火中。


“既你知道我已不在,为什么还不将我忘了?”梅长苏颤着声道。


“忘?”萧景琰似是有些不解,“为什么我要将你忘了?”


“因为你并不开心……”


“又瞎说,”萧景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似的轻轻笑出了声,“没有什么比能这么记得你更让我开心的了。”


“……是吗?”梅长苏呼吸一窒,几乎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却没看他,又皱眉思索了一阵,道:“或许也有……”


“什么?”


“若你没死的话……”声音轻飘飘地,尾音拉得很长很长,飘忽不定。


梅长苏一怔,双眼瞪圆,被萧景琰扯住的手臂僵硬着,手掌死死得握成拳。梅长苏将嘴角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


“但你一定是死了罢?”萧景琰温柔地看着他,“不然你怎么舍得我一个人?”


 


【靖苏】今心成念(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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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坐在那茶楼里听了。蒙挚随我一同出的宫城,他便说我若是想听,他讲与我听就好,何必听那讲传奇的添油加醋。”


“其实一开始是我不想听。”


“蒙挚回来的时候带着那份战报,我看了,便丝毫不想再知当中细节了。赤焰少帅用兵路数,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比我清楚。多听,也没什么意思。”


 


“还有一事。”萧景琰紧了紧掌心,终究还是没继续追究下去,倒是换了个话题:“你诓着豫津去逛青楼,又是为何。”


梅长苏眉眼低垂着:“不过是这几日同行下来,看他二人种种,便不由得想起些旧事来……偶尔觉得可惜,也就不想让他们,也那么可惜了。”


萧景琰一手紧紧按住桌面,半晌才呼出一口气来。


 


他不是没有怕过,十三岁的少年郎,生死在前,如何不会心生惧意。


只不过昔日打闹的军中同袍就在身边,一个个皆是豁出去的搏命,刀剑血雨里头的来去,一个不留意,身上便多了一道口,鲜血被层层布料铁甲挡着,喷不出来,汩汩流的像泉溪。


他得护着他们。


用他的弓,他的刀,又或是他的身体。


不论是那个时候的同袍,又或者后来的萧景琰,林殊半辈子下来护了太多的人,独独到了梅岭,一个也护不住。


一个也护不住。


如今萧景琰就在外头,他也护不住。


 


“我倒是也命人给他搬过火盆的。”


蒙挚坐在一旁,看着那火苗窜上去又消散,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陛下向来待小殊极好,臣是知道的。”


萧景琰一下子附身凑了过去:“你知道?”


这让蒙挚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回上话,萧景琰已自顾自的接了下去。


“我给他搬了个火盆罢了,怎么比得上我在他心里头泼的那些个冰水,捅的那几把刀?”


“有时候我便想了,到底是他更狠些,还是我更狠一些。”


 


“可我说他不知军人铁血,不识战场狼烟。”萧景琰面色惨淡,可偏偏死死撑着嘴角那抹难看至极的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怕一收了那个笑容,便撑不住哭出声来。


“昔日赤焰少帅十三岁从军十六岁建营,往来沙场从无败绩,一身大大小小伤疤尽是战场上留下,我说他,不知军人铁血,不识战场狼烟。”


萧景琰紧紧握着手中那只铁环以至于手背爆出了青筋,铁环边缘勒着他的手心,竟也勒出了血迹来。


“我当他阴诡之士,不惜炸了私炮房以那上百条人命做那皇位的筹码。”


萧景琰终究是松了手,随手拿起衣服的一角将那铁环上沾上的血迹轻轻擦去。


“他领数万将士驻守边疆,刀枪箭雨里过来,北境安危拿命去搏,守我大梁百姓平安和乐。我却当他阴诡之士,拿那上百无辜性命做棋子。”


“陛下请勿太过自责,”蒙挚轻声言道:“……小殊他,也是高兴的。”


萧景琰瞥了他一眼:“蒙大统领安慰人的本事,和你这一身的功夫,可差了太远。”


“小殊同我说过。”蒙挚向那火炉里头又加了几块炭:“他说那么多年下来,那些个旧人多是心灰意冷,偏偏你一个,还是当年的心性。”


“厌恶阴诡之事,恨极暗地里的手段,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他说他高兴。”


蒙挚收回了拨弄炭火的手拢回了袖子里:“他说他如今连骨子里都浸了毒了,唯独你还干干净净,他便高兴。”


 


@也见长安 作品 多数已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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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着飘絮飞雪看他,忽然想到了那年的边境塞北,那时说好这一生还有许多场雪留待他们共看。


他轻轻一笑。


如今算不算也实现了?


萧景琰大步而来,衣角带起细碎的雪沫,他拉住梅长苏手腕,面上几乎是一副要哭的神情,口中却厉声道“这样大的雪天你也敢出来糟践自己的身子,是想要我的命吗!”


 


【靖苏】似是故人归(重生)(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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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uko--o:

深夜诈尸,添砖加瓦,虽然瓦不多

【禁转】琅琊榜&伪装者同人文整理

WAI:

很感谢大家对这篇东西的喜爱,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希望大家【不要转载】,谢谢!


这篇东西本来只是整理出来方便自己,不只是存在草稿里也是想着方便大家。但是如果太多人转载我就要删除了,谢谢大家的配合!
如果想保存,可以点喜欢或推荐,然后在记录里找就好。


未完结我一般都是标看到的最后一章。已完结的就标明第一章。我会定期更新整理,就不重新开了。


个人比较喜欢梅长苏和萧景琰谈恋爱,专讲少年的文很少涉及。


正在追得文真的太多了,所以多多少少写了几句话提醒自己剧情。


可能会有剧透哦。。。


感觉靖苏的剧情线基本都很像,追得太多了连哪篇讲什么都忘记了。


琅琊榜cp:靖苏/苏靖 蔺流 睿津


伪装者cp:伪装者(楼主这部剧的cp站得很杂...楼诚/楼台/诚台/all 台/微天台或者台丽,总之一句话,没节操的都站了。)


我会标明cp,注意避雷。


未完结:


 靖苏:


江山雪10 by 末世浓妆


【赤焰昭雪,但是水牛没认出小殊,梅长苏打败了大渝回了金陵,前十章大写的虐。】


萧景琰的烦恼 14 by 冷门控 


【萌萌的萧景琰,萌萌的梅长苏,萌萌的恋爱。】


【霁月归首】 十二 肉完 by 嘉权


【靖帝智商上线,猜到梅长苏没死,于是假借迁坟之名终于找到了没死的梅长苏。】


[靖苏][生子]元祐年间遗事(二十七)by 云露天青


【ABO设定,用萧景琰的视角看故事,梅长苏跟萧景琰说他挨不过发情期要他帮忙,梅长苏怀孕了生了个宝宝,但没让萧景琰知道。】


「苏靖/蔺流」再逢少年时(酥胸变小梗) - 4 by 夏小舞


【酥胸被蔺老阁主治病不小心弄小了,心智还是原来的。被萧景琰接去皇宫住了。目测是养成。】


【琅琊榜】【靖苏】蓦回首(十六) by 日照江南岸


【新梁帝在九安山发现了没死的梅长苏。为了留人直接都快把皇宫搬到猎宫了。】


【靖苏】红白 10 by Normallife


【白月光和朱砂痣是同一个人。前八章都是肉。】


[靖苏]匪石[十二] by 芦叶汀洲


【摘自作者: 设定同雨雪其雱,靖王时期的萧景琰已然倾慕酥胸并告白。此文开始的时间点在景琰知道酥胸即是小殊之后。】


离人醉31-32 by 阿穿用生命刷淘宝


【小殊生日,萧景琰喝醉了,跟梅长苏做了】


【靖苏】长风几万里·第四章(本章污预警) 十载一梦终成真 by 和歌原


【蔺晨用了三年帮梅长苏换血,梅长苏白了发。梅长苏一直没想明白小殊和梅长苏的事。】


【靖苏】情丝绕怀下-9 by 月泠糕。


【靖王喝了情丝绕怀,梅宗主帮着解毒,但没告诉靖王,靖王看到他身上的痕迹就一直在吃醋。下就一直在撒狗血。】


【靖苏】雪狐 03(宗主化狐梗) by 月泠糕。


【大概是梅宗主死了之后变成了一只有灵性的白狐?】


【靖苏】同归 章十五 by 也见长安


【新梁帝发现梅宗主没死,杀到廊洲,把梅宗主带去环游大好河山了。有睿津。】


苏宅二三事 -7- by 半寸灰 _


【你们要的800集日常】


【靖苏】乾坤共携手20 by 甜甜教教主乔慕斯


【琅琊榜|靖苏】狐狸先生(2) by 悲观症の大辰子


【摘自作者:梅长苏去世一年多,萧景琰九宫山春猎,抓到一只小狐狸。】


【靖苏】靖王府日常十七 by 咯叽咯唧


【靖苏】假面(伪替身梗)part16 by 巷口


【梅长苏不是林殊。】


陪君醉笑三千场(十) by 能饮一杯无


爱气鬼皇帝和不省心先生(靖苏,第二回) by 靖苏甜饼烘焙箱


江左盟两三事(九) by 鸭梨君


【摘自作者:这个其实就是把胖达阁主救回小肥牛然后给他治伤养身体那段给扩展一下,然后加点调戏小朋友的剧情什么的……嗯,不虐的,你们都知道结局的,对吧】


【靖苏】极艳(第一章)by 于无声处


【靖苏】许久不见(四) by charm.腐


【梅长苏女装入宫。】


陌上花开 第十章 by 虐得我想自己动手


【论坛体】八一八神秘J先生到底是谁 06 by  君蘊無


苏靖【看清楚啦,这是苏靖!苏靖!!!!!!】


【苏靖】择心--22 by 水榭阁


【梅长苏没死,但是他也没跟着萧景琰回金陵。他接走了庭生在琅琊阁教他,后来因为献王要谋反于是梅长苏又回去了。 】


【苏靖/殊琰】刚才的脑洞,正式定名!心悦君兮 序章 梦境 ABO设定 by 景琰宝宝最可爱~


【我还没看。】


 拇指先生No.8by 澄明琉璃瓦


【苏先生变小了】


【琅琊榜】风起天阑 · 四(NC-17,苏靖,蔺流,睿津)  by  无舟


【作者说这是两个三十岁的男人谈恋爱的故事。苏先生身体已康复。】


睿津:


【睿津】佳期如梦(民国向)05 by 雷总在九又四分之三等火车


【睿津在民国时期谈恋爱。萧长官和言学生。】


完结:


靖苏:


凤栖梧 by 今天孤岛更新了吗 


【飞流是靖苏的孩纸,然后长苏又有了一个靖王的孩子。虽然要娶太子妃但是太子妃人很好~番外在原文楼里。】


梅团子和靖团子系列


梅长苏是一个团子


萧景琰也是一个团子


靖团子与苏团子


靖团子是一只好困好困的团子 by 不催不写斯基


【萌出血。】


不婚 by 风景线


【新梁帝说他死也不结婚。大臣们只能“你喜欢就好。”微睿津。】


【靖苏】 珍珠先生 by 古河道


【还没看】


靖苏—绕骨情丝01 by 小小蘇🐑


长相守 (大结局) by 边城浪子付无影


【小殊给景琰生了个飞流,长苏也给靖王生了个娃。】


 


【琅琊榜】【靖苏】渡劫(上) by 日照江南岸


【琅琊榜】吵架 by 安静


[靖苏]不惑 by芦叶汀洲


【梅宗主甜甜的四十岁生日。】


[琰殊/靖苏]萧景琰是个禽兽(上) by 亦潇


【琅琊榜苏靖/靖苏】《故人》 By远山(HE,完结) by 远山


靖苏 珍馐 汤 by Der_lvgner


婚(靖苏/生子)1 by 椰子树的精灵


【梅长苏生了对龙凤胎。】


【靖苏】鬼嫁 by 脑洞随天开


【摘自作者:人鬼梗,诱受艳鬼梅长苏有,强行HE(?)】


【论坛体】怎样完全拥有麒麟才子 01 by 君蘊無


凯歌:


醉酒与告白 by agoraphobia


【喝醉了酒就去告白咯~】


折墨 (蔺流 靖苏) by 我是鹿由


苏靖!苏靖!苏靖!


[琅琊榜]洞仙歌【一】(苏靖) by 写苏靖文子lo


【梅宗主假死之后还是回来了。有刀有糖,最喜欢的一篇苏靖。要是有肉就好了。虐的时候看到你想哭又哭不出,指尖发麻...推荐。】


[琅琊榜衍生]天冷揣手,夜凉加衣(下篇)(苏靖 肉渣) by Himeen


【苏靖日常小甜饼】


 睿津:


【睿津】萧景睿快回来抢媳妇(1) by 雷总在九又四分之三等火车


琅琊榜伪装者crossover


未完


【楼诚】【靖苏】快乐人生③ by 不催不写斯基


【摘自博主简介:梅长苏是明家二少,萧景琰是明诚双胞胎兄弟的梗。三对cp(靖苏/楼诚/天台)现代AU】


【诚台】【靖苏】好好走路!别晃(11) by 薄荷chiaki


【明台长苏互穿,诚台已确定关系,靖苏还没。】


明小少爷和宗主互穿一日游【中下】 by 军曹_苏苏家的一只懒猴儿


【还是互穿,不过保留了对方的记忆。】


伪装者(楼主这部剧的cp站得很杂...楼诚/楼台/诚台/all 台/微天台或者台丽,总之一句话,没节操的都站了。)


all 台


【论坛体】感觉我俩哥哥有基情怎么办(八) by 能饮一杯无


【明台觉得楼诚有基情,发帖求助,然后全世界都发现楼诚喜欢的是明台。。。】


楼诚/天台


明长官变小了6 by 唐幺幺


【明楼变小了,王天风也变小了。心智没有丢就还可以谈恋爱。】


诚台


色·戒【诚台】下 by 东仔的大写描粗之乐观


【很喜欢这里描写的诚台,有糖有刀。】


要优雅。


靖苏:


玉簪自助,要尝么  http://weibo.com/p/1001603904818971286600 by 不催不写斯基


麻辣味的肉 http://weibo.com/p/1001603903932039580355 by 不催不写斯基


靖苏的车。。。。震 http://weibo.com/p/1001603905870525293256 by 非斯


【靖苏】深夜吃肉02 (全篇补完) by 纸灯的随波逐流


— 饮鸩止渴 — by  半寸灰 _


【靖苏】七吻 H完整版 by 窝里蛋


【靖苏】周梦 by 七九木


【靖苏】梅花酿(中) by 邵时


琅琊日常 番外(长苏)上 琅琊日常 番外(长苏)下 by 颖秋亲亲


【靖苏】深夜吃肉 pwp一发完 by 纸灯的随波逐流


【靖&苏】壮士!干了这碗肉! by 不催不写斯基


【靖苏】夜宵(一) 【靖苏】夜宵(二) 【靖苏】夜宵(三) 【靖苏】夜宵(四·终章) by 惊澜


【靖苏】浮生 by 业余撒糖手皮皮橙


苏靖


[琅琊榜衍生]两不相厌(苏靖 一发完 肉慎) by Himeen


【琅琊榜】七月流火·上(苏靖,NC-17,《风起天阑》番外一) 


【琅琊榜】七月流火·下(苏靖,NC-17,《风起天阑》番外一) by 无舟


楼诚


【楼诚】兄友弟恭(NC17/OOC)11.6 by 污唔捂兀


【楼诚】漩涡(下)(ABO肉,大哥来了还要什么抑制剂) by 一握灰


【楼诚】发,情,期(上) by crazy卢瑟 


【楼诚】内裤 2 (完结) by crazy卢瑟 


【楼诚】擦拭「浴室play/拟人梗」污(下) by 不要污


诚台


【千粉点梗系列之二】【诚台】温柔的底线(现代AU) by 苍小绝


all 台


【楼台+诚台】明家有弟初长成(3P,ABO),小伙伴点的梗 by 苍小绝


【摘自作者:ABO,有双龙情节,污污污,楼台和诚台3P,木有楼诚!请小伙伴们带好避雷针,带好避雷针,带好避雷针!不喜勿点!(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睿津


【睿津】军帐暖 by 烟飞缘灭


[睿津] 绵绵 by SUMIxSUMI


【睿津】意外(上)    【睿津】意外(下) by 关注


【睿津】情深難言(上)  【睿津】情深難言(下) by 关注


 蔺流:


【百粉福利之一】苏宅二三事——非日常番外《关于飞流到底为何如此讨厌蔺晨》﹝前篇﹞ by 半寸灰 _

欲望的缺席与在场:电视剧《琅琊榜》的性别机制

云关_雪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学者们好无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宽容一下某些剧情理解上的问题观摩一下理论工作者太太们突破天际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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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英杰


原文发表于《妇女研究论丛》2016年第1期,转载自这个地址 或者可以从万方数据库下载。




摘要:作为2015年热播的宫廷权谋剧,《琅琊榜》反映了中国大众文化中重要的性别机制。主人公梅长苏通过拒绝女性的情感和力量,来宣称自己的男子气概,并建立了以禁欲为特征的男性同盟。在梅长苏、靖王、霓凰所组成的情欲三角中,霓凰与梅长苏的异性恋情感是巩固梅长苏和靖王之间同性社交关系的工具。这种同性社交关系所体现的情感联系,可以视为男性同性社交欲望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性化的含义,对女性观众构成了巨大的吸引力。对兄弟暧昧情谊的观看,既帮助女性在幻想的层面上获得了欲望男性的权力,也保证了同性社交关系与同性恋之间的严格界限。 






  根据海宴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琅琊榜》,在2015年掀起了一股收视热潮。该剧的主要故事是赤焰军少帅林殊在梅岭惨案之后改名梅长苏,以江左盟宗主的身份苦心经营,重返朝堂,最终凭借绝世才华和赤子之心,扶持靖王登基,平反梅岭冤案。在近年宫斗戏的回归热潮中,《琅琊榜》的独特之处在于以男性和禁欲为中心,完全颠覆了之前围绕女性和情欲而展开的故事模式。


  看过电视剧的朋友们大概都会注意到,剧作对梅长苏与靖王之间的兄弟情谊着墨最多,对爱情的刻画却很少。即使是梅长苏的爱人霓凰郡主,在19集之后就很少出现。靖王妃在第47集中的惊艳出场,也与靖王没有太多的感情戏。但是,正是这样一部男女爱情不占中心地位的剧作,吸引了众多女性观众。为什么剧中男性角色对女性缺乏兴趣,却与男性之间保持着深厚的感情?为什么这部以兄弟情谊为主打的权谋剧能够唤起女性观众巨大的观剧热情?性别机制在这场由影视作品所引发的国民狂欢中究竟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呢?本文以电视剧《琅琊榜》为讨论中心,并结合原作小说《琅琊榜》,尝试解释电视剧制作传播过程中的性别文化因素。 




一、异性情感的抑制与禁欲男性的建构


  电视剧《琅琊榜》中的正面男性,大都无意对女性投入情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患有厌女症的倾向。该剧的核心围绕如何建立以梅长苏为中心的男性同盟。剧作不仅将梅长苏塑造为一个无性化的形象,也不关心男性同盟其他参与者的婚姻爱情状况,对蒙挚、蔺晨、飞流、甄平、黎纲等主要盟友都进行了去性化的刻画。


  这种厌女症倾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明代小说《水浒传》中的梁山好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男性建立性别认同的基础是其他男性的认可。尤其是武的英雄,往往将女性视为男性同盟的威胁,并且通过控制性欲来宣称自己的阳刚之气。“男子气概通过男性远离女性的能力来得到检验,并且总是体现了厌女症的倾向。”[1](P5)因此,拒绝女色的能力是梁山好汉确认自身男子气概的标志。当禁欲倾向发展到极端,就会演化为武松、李逵等好汉对女性的血腥屠杀。《琅琊榜》对禁欲男性的塑造,大致延续了《水浒传》的逻辑。《琅琊榜》所建构的男性同盟,以排斥女性为首要标志。剧中两大引人注目的女性集团——江左盟的妙音坊和滑族的红袖招,都是凭借色情手段获得情报的组织。其作为风月场所的性质已经说明了女性力量的危险性。梅长苏刻意与妙音坊头牌宫羽保持距离的做法,证明了虽然妙音坊是江左盟内部的女性组织,但也是江左盟保持高度警惕的部分。而江左盟的重要成员童路正是因为惑于红袖招中隽娘的美色,最后只能以死谢罪,才可以得到兄弟的原谅。


      但是,《琅琊榜》对异性情感的处理,终究与《水浒传》不同。前者不仅抽离了后者对女性施加暴力的描写,还赋予英雄以文化精英的身份,使其享有更多的性特权。虽然出身较低的梁山好汉只能通过使用暴力,来否认自己被压抑的性欲,但是身处权力中心的梅长苏,对自身控制欲望的能力拥有更高的自信。在文武兼备的中国男性理想范式中,梅长苏既是武的英雄,更是文的才子。不同于英雄绝对禁欲的姿态,才子可以通过征服女性来证明自己的男性力量,同时也具备经受女色考验的能力。“他既能宣称自己在与男人和女人的交往中有着良好的自控力,又能娴熟地找到让自己性欲望得以满足的理由。”[2](P87)例如《西厢记》中的张生在占有崔莺莺之后,最终离开莺莺参加科举考试,得到了主流社会的肯定。


  作为《琅琊榜》中最高男性理想的梅长苏,不仅具备才子在性欲方面的吸引力,而且成功地克服了性诱惑,维护了自身对政治和道德理想的追求。他既与霓凰之间有一段深挚的爱情,还有宫羽这个默默的爱慕者。女性的存在,一方面证明了梅长苏对异性的吸引力,更重要的是检验了他抵抗性诱惑的能力。正是因为在异性情感面前能够保持节制和冷淡,梅长苏才得以全身心地投入建立男性同盟的事业中。从某种程度上说,霓凰和宫羽对梅长苏的感情,在性别层面上威胁着男性同盟的和谐。相对而言,小说《琅琊榜》将霓凰嫁给聂铎的安排,比电视剧完全抹除聂铎的线索、让霓凰对梅长苏保持忠贞不渝的设计,其实更加符合建构兄弟情谊的需要。霓凰的移情别恋,以一种温和的方式保证了男性同盟的安全,帮助小说把男性的禁欲特征发挥到极致。


  需要注意的是,霓凰和宫羽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红颜祸水的角色,而是中国文化关于侠女和才女想象的集合。前者是掌握南境十万铁骑的女中豪杰,继承了古代女侠的传统。后者则是精通音律、才色冠绝的红粉佳人,留有明清才女的气韵。明清才子佳人小说中常见的夫妻角色设置是软弱无力的男性和以侠女或才女为代表的女超人,并且女超人的才干见识是帮助男人重新成为男人的重要手段[3](PP287-289)。例如晚清小说《儿女英雄传》中的才子安骥就是在妻子何玉凤和张金凤的协助下矫正自己柔弱羞怯的性格缺陷,完成了男性在儒家社会所需要承担的任务。


     梅长苏和霓凰、宫羽的并置,的确与这种故事模式有着相似的一面。一方面,梅长苏因梅岭惨案身中火寒奇毒,因此身体极为虚弱,并且年寿不永;另一方面,霓凰的军事支援和宫羽的情报工作是梅长苏事业的重要支持。但是,这种支持并不能推进梅长苏对自我性格的建构或男性身份的认同,也就是说他在本质上不需要女性的照应和帮助。不同于《儿女英雄传》中深受佳人影响的才子,梅长苏避免与任何一位佳人形成亲密的关系,不仅屡次拒绝了宫羽前来进见的请求,而且不愿让霓凰守护在自己身边。对女性积极力量的温柔回避,进一步证明了梅长苏的道德完整性和自足感,也为《琅琊榜》禁欲男性群体的建构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琅琊榜》中极力抑制异性情感的男性形象,与西方视野下的男子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我们应该警惕关于中西男性理想形象的刻板印象,但是通过比较不同文化语境下作品对相似题材的表达,在一定程度上仍然可以发现中西男性自我观念方面的区别。19世纪法国作家大仲马(Alexandre Dumas)的作品《基督山伯爵》,不仅是西方通俗小说的典范,也对当代西方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电视剧《琅琊榜》一直有着中国版《基督山伯爵》的美誉。不可否认,前者在情节设计、人物塑造等方面与后者多有呼应之处。两部作品均以复仇为核心故事。复仇的前提之一都是男主人公容貌的改变。复仇的坚强后盾分别为以江左盟和路易吉·万帕为代表的江湖势力。男主人公扳倒其敌人的重要手段分别是揭露萧景睿和安德烈亚·卡瓦尔坎蒂的私生子身份。种种相似之处说明,《基督山伯爵》的经典桥段深刻影响了《琅琊榜》的相关描写。与本文讨论密切相关的是,《琅琊榜》中梅长苏、霓凰、宫羽与《基督山伯爵》中基督山伯爵、梅尔塞苔丝、海黛这两组相当一致的三角关系设置。霓凰和梅尔塞苔丝都曾是男主人公的未婚妻,宫羽和海黛则是男主人公的爱慕者和复仇的帮助者。虽然已有文章将这两部作品进行比较[4],但是鲜有评论者注意到作品对这种三角关系的不同处理所隐含的性别问题。


  与梅长苏对霓凰和宫羽的淡漠态度不同,基督山伯爵相当重视梅尔塞苔丝和海黛的存在。一方面,实现对霓凰的爱情承诺,并不属于梅长苏复仇的目标。而回到梅尔塞苔丝的身边,却是基督山伯爵复仇的重要动力。虽然两者的复仇都以忠诚正义为指向,但是《琅琊榜》回避了情欲对主题的干涉,《基督山伯爵》则热衷于重新获得占有女性的权力。另一方面,梅长苏对宫羽始终态度冷淡,而基督山伯爵则对海黛怀有真挚的爱情。梅长苏不仅不愿让宫羽来到自己的宅邸,也极少涉足宫羽所在的妙音坊。这种在空间上竭力与女性划清界限的行为,与基督山伯爵频繁携海黛出入戏院的描写截然对立。海黛在戏院引来众人交口赞美的场景,是展示基督山伯爵社会地位的过程。如果将复仇视为恢复男性身份的过程,那么海黛的存在无疑是基督山伯爵重构男子气概的重要环节。巴黎的绅士这样评价基督山伯爵身份的完美:“并非所有的人都拥有黑奴、豪华的地下宫殿、精良的武器、每匹值六千法郎的成群的良种马,以及希腊情妇!”[5](P492)可见,海黛作为希腊情妇的定位,帮助基督山伯爵获得了巴黎社交圈的承认。


  如果将女性视为男性确认自我身份的他者,那么远离女性和占有女性则代表了建构男子气概的两种重要方式。虽然梅长苏和基督山伯爵的复仇生活都具有禁欲的一面,但基督山伯爵最终得到了海黛,并与之远走高飞。正如雷金庆所指出的,“西方的‘男子汉’总是俘获女人。与之相反,在中国文化里,‘武’的英雄则必须克制自己的性欲和爱欲”[2](PP27-28)。如果说《琅琊榜》是通过对异性情感的抑制来建构男子气概,那么《基督山伯爵》则是将对异性情感的执着作为男子气概的重要补充。这两部表面上十分相似的作品对女性他者地位所进行的不同处理,说明了中西性别文化层面上的重要差异。 




二、情欲三角的结构与兄弟情谊的性化


  《琅琊榜》对男性同盟禁欲特征的极度渲染,并不意味着这是一部无关欲望的作品。除了权谋斗争和忠义情怀,“基情”也是该剧热搜的关键词。围绕剧中男性关系的暧昧想象,是各大视频网站、文学站点和贴吧中津津乐道的话题。配音团队淮秀帮所推出的搞笑配音《〈琅琊榜〉的正确配对方式》[6]以幽默的方式呈现了观众对于男性同性欲望的巨大兴趣。《新京报》以《你们说苏靖CP   〈琅琊榜〉说我们已经自觉克制了》为题所推出的专题报道[7],也说明了对兄弟情谊的情欲期待已成为《琅琊榜》的重要噱头。


  虽然电视剧《琅琊榜》中的男性关系在忠义的框架内得到规范,但是男性在社交关系中所建立的相互吸引和亲近之感,却让剧作本身具有了从情欲角度进行解读的可能。萨芝维克(Eve Kosofsky Sedgwick)提出“情欲三角”(erotic triangles)的概念,即两个主动角色在为吸引处于被动地位的第三者而展开的竞争关系中可以形成亲密的情感联系。情欲三角在西方文学中经常体现为两个男性关于一个女性的角逐,并且女性在三角关系中往往充当了男性巩固同性社交关系的工具[8](PP21-27)。由于女性在中国古代兄弟情谊中的缺席,情欲三角在中国文学艺术中的表现形态与西方截然不同。宋耕将《水浒传》中杨雄、石秀、潘巧云的关系视为一种情欲三角,并指出“它是关于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为争夺另一个男性所产生的竞争和冲突……暗示着同性关系比异性恋关系更可靠”[9](P176)。作为结拜兄弟的石秀和身为妻子的潘巧云都希望将杨雄留在自己身边。杨雄最终选择前者而非后者,反映了情欲三角最终服务于同性社交关系的本质。


   如果从情欲三角的角度来解读,该剧中梅长苏、靖王和霓凰的关系则显得意味深长。应该指出的是,不同于以异性恋为指向的梅长苏、霓凰和宫羽的三角关系,梅长苏与靖王、霓凰所组成情欲三角将同性社交关系置于异性情感关系之上,并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了同性关系以性欲的因子。处于情欲三角中心的梅长苏,既是靖王的兄弟,也是霓凰的未婚夫。身中火寒毒之后的梅长苏多伤多病,为了扶持靖王成就大业,只能放弃与霓凰结婚的承诺。在第48集中,梅长苏因为极度操劳已经快要离开人世,但为了安慰霓凰,谎称自己还能活10年。不久,梅长苏在帮助靖王掌握实权、平反梅岭冤案后,毅然离开霓凰,奔赴北方战场,为振兴大梁基业尽了最后的力量。


  《琅琊榜》所展示的情欲三角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为靖王和霓凰围绕梅长苏所进行的消极争夺。靖王从未干涉过梅长苏和霓凰之间的感情,霓凰也愿意在事业上助靖王以一臂之力。但是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中,霓凰却不知不觉地充当了梅长苏与靖王同性社交关系的纽带。以霓凰择婿为例,这是电视剧的第一个重要矛盾,也是梅长苏与靖王建立男性纽带的开端。梅长苏借霓凰择婿之机救出靖王所爱护的庭生,向靖王表达了自己的忠心。第4集靖王以看望庭生为由来到苏宅,询问梅长苏在夺嫡之争中的立场:“那么先生,是想选太子,还是选誉王呢。”梅长苏这样表达自己的辅佐之心:“我想选你,靖王殿下。”这段臣下向主君剖白心志的对话,与情人间表白的口吻十分相似,具有明显的暧昧色彩。成为靖王的谋士之后,梅长苏以消耗自己的身体为代价,为靖王的事业贡献力量,并且无可挽回地取消了他与霓凰之间婚姻的可能性。


  梅长苏与靖王和霓凰的情感纠葛,从表面上看是忠义精神与儿女情长之间的两难选择,但从性别层面来看却是男性同性社交欲望与异性情欲力量的竞争和较量。以情欲三角理论为基础,萨芝维克建构了“同性社交欲望”(homosocial desire)的概念,可以包括男性在彼此欣赏、结为兄弟、报答恩情或相互竞争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种情感。异性恋关系是巩固同性社交欲望的策略,在本质上被排除于同性社交欲望的范围。这不是说异性恋男性的社交是以男同性恋欲望为基础,而是认为男性同性社交与男同性恋之间呈现为连续体的关系[8](PP1-2)。前者虽然没有涉及男性之间的肉体关系,但在排斥异性恋方面却与后者有着一定的共性。因此,兄弟情谊也具备了情欲化解读的可能。


  梅长苏和靖王之间的情感联系可以用同性社交欲望来概括。二人的同性社交欲望以霓凰择婿为契机,逐渐浮出水面。并且,随着男性同盟关系的稳定,霓凰在第19集中返回云南,暂时离开了剧情主线。之后的剧集越来越多地使用异性恋的策略,来表现梅长苏与靖王之间的同性社交欲望。第24集中,梅长苏和靖王为平反梅岭冤案达成一致时对拜的情景,戏仿了夫妻对拜的婚礼仪式。第52集中,靖王送给梅长苏东海珍珠的桥段,暗中呼应情人间赠送定情信物的意义。通过男性社交关系所透露出来的欲望,固然不能等同于男同性恋感情,但这些在表面上远离情欲叙事的镜头,却影射了男性纽带中隐含的性欲含义。


  《琅琊榜》对男性暧昧情谊的表现,与中国古代文学关于兄弟之爱的描述有着天然的呼应。《三国演义》《水浒传》等作品对兄弟情谊的表现并没有涉及任何露骨的性描写,但男性友谊所表现出的亲密感,仍然透露出一定的情欲内涵。当刘备和诸葛亮建立了亲密的关系之后,关羽和张飞所表现出的嫉妒情绪不经意间流露出刘关张三人之间感情的微妙。李逵对宋江毒死自己一事心甘情愿,并且要求手下将自己与宋江一处埋葬。兄弟间这种情人般的依恋,在后世文学作品中得到了更加明确的表达。袁枚《新齐谐·双花庙》将周瑜和孙策的关系定义为男同性恋的感情,曰:“当日三国时周瑜、孙策,俱以美少年交好,同寝宿。”[10](P494)三国水浒英雄以一种含蓄的方式,开启了对男性亲密关系进行暧昧表达的可能,并且在《琅琊榜》等当代影视作品中得到了生动的回应。


   不过,与《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古代文学作品相比,诞生于当代语境中的《琅琊榜》已经具备了鲜明的消费文化特征。如果说前者对兄弟亲密友谊的描写是古代性别文化在文学中的自然流露,那么后者对男性微妙感情的刻画则是为了迎合观众欣赏心理所进行的刻意选择。由于中国古代对待男风的态度相对宽容,古代文学艺术作品对兄弟情谊的欲望化描写并没有太多禁忌的色彩。但是,随着基督教性爱观念在20世纪初传入中国,同性恋被视为传统文化的糟粕而遭到了严厉的批判[11](PP106-108)。当同性恋在21世纪的中国仍然是潜在的禁忌话题时,《琅琊榜》的独特之处在于,主动利用对男性同性社交欲望的性化表达,满足观众对于兄弟暧昧情谊的观看欲望。


  虽然电视剧制作方一再否认基情是剧作的重要卖点,但是通过挖掘男性同性社交欲望中的性欲因子来激发观众的观剧兴趣,的确充当了《琅琊榜》商业运作的重要策略。从电视剧的内部制作来看,暧昧的台词设计主动挑逗了观众对兄弟情谊的情欲想象。例如,第8集中蒙挚为梅长苏选择了一座与靖王府相邻的宅邸,并用“私会”一词来介绍宅邸的选址是为了方便梅长苏与靖王见面。当“私会”的情爱含义唤起了观众的无限遐想时,同性社交欲望也就变成了大众的消费对象。从电视剧的外部宣传来看,预告视频、花边新闻纷纷诱导观众从性欲的角度来理解梅长苏与靖王之间的感情。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是优酷“放剧场”在《琅琊榜》每一集开头所播放的宣传片。该组宣传片的主要形式是演员以剧中人的口吻和观众进行交流。其中,梅长苏的扮演者胡歌和靖王的扮演者王凯在宣传片中的积极互动为观众的欣赏提供了重要的引导。如在第15集片头中,胡歌以调侃的口吻感慨道:“听说中秋只放两天假,唉,我想静静。”而王凯在第16集片头中,则故作认真地回应:“听说中秋只放两天假,林殊说,‘唉,我想静静。’”“静”谐音“靖”,并且画面中王凯头像旁边的对话框为“是在想我吗”[12]。演员借对繁忙节日的感叹来表达剧中人物之间亲密情感的做法,让同性情谊的卖点显露无疑。那么,《琅琊榜》针对男性同性社交欲望所进行的公开消费,究竟服务于哪类观众群体,又体现了中国当代性别文化怎样的特征呢?




三、同性欲望的解读与女性观众的想象


  值得注意的是,《琅琊榜》关于同性欲望的隐秘表达对女性观众构成了巨大的吸引力。虽然电视剧《琅琊榜》的权谋斗争和忠义主题在不同层次的观众群体中都颇有反响,但小说《琅琊榜》曲折的问世过程却透露了以女性欲望为主导的解读具有另一种可能。一方面,作者海宴的女性身份说明小说《琅琊榜》所反映的是女性关于男性的想象。另一方面,女性受众在该小说的网络传播过程中占据了重要地位。小说《琅琊榜》最初在“晋江文学城”(www.jjwxc.net)的耽美区连载,具有明显的耽美小说的风格。但随着影响力的扩大,小说转移到“晋江传奇区”,风格向权谋小说靠拢,最终在“起点女生网”(www.qdmm.com)完成了连载。2000年之后在中国广泛流行的耽美小说,以女性为主要作者和读者,主要描绘男同性恋之间的爱情。也就是说,作者本打算以男男恋情为主题进行创作,以女性为目标受众。致力于传播女性网络原创文学的“起点女生网”,所主要面向的也是女性读者群体。可见,小说《琅琊榜》的问世与女性欲望的满足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虽然《琅琊榜》的小说和电视剧版本基本都延续了异性恋和兄弟情的创作思路,但是耽美小说的相关研究仍然能够为解读《琅琊榜》与女性欲望之间的关系提供启发。对男男恋情情有独钟的女性,是耽美小说的主要阅读人群,也被称为“腐女”。耽美小说对腐女阅读欲望的迎合,以欲望主体和欲望对象之间的性别身份异位为主要特征。在男性作家笔下的异性恋情中,男性往往居于欲望主体的地位,凝视作为欲望客体的女性。女性创作的耽美小说则取消了女性人物,通过描绘男同性恋关系,给予女性读者以情欲的出口。根据张冰关于耽美小说《浮光》的研究,腐女们既可以与小说中被欲望的男性之间保持凝视的距离,获得一种高级的愉悦感,同时也可以将自我投射到男性角色身上,成为欲望的主体[13](P173)。


   腐女在耽美小说中所获得的凝视甚至欲望男性的权力,为研究《琅琊榜》女性观众的观剧心理结构提供了重要线索。梅长苏和靖王之间微妙的纽带关系既排除了异性的插足,也很难否定其中包含性的成分。女性对男性同性情谊的观看,可以理解为女性将男性客体化、以满足自身欲望的过程。通过凝视风华绝代的梅长苏和靖王之间的动人感情,女性可以获得视觉的快感和精神的愉悦。由于爱慕对象本身的不可获得性,女性与剧中男性之间保持了一段安全的心理距离,消除了自身无法获得欲望对象的焦虑。同时,女性也可以与其中一位男主人公的叙事角色相结合,在幻想的层面实现对另一位男主人公的欲望。


  女性对兄弟情谊的情欲期待,从根据电视剧《琅琊榜》改编的耽美同人MV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证明。同人MV指在原有的影视、动漫、游戏等作品基础上重新进行剪辑和配乐的音乐短片。作为其中的一种作品,耽美同人MV通常的创作方法是把原作中表现男性亲密关系的镜头剪辑成视频,并以流行歌曲作为背景音乐,以恋爱关系的视角来解读原作中的男性情谊。虽然这些MV一般不会注明作者性别,但是相关研究表明“同人参与者以女性为主,而且女性所占的比例相当高,估计在八到九成之间”[14](P122)。考虑到耽美文化以女性为参与主体的特点,女性应当是耽美同人MV的主要创作者和消费者。


  《琅琊榜》播出后,梅长苏与靖王的关系成为耽美同人MV的重要改编对象。MV所使用的男女爱情或男男恋情的歌曲,为梅长苏和靖王的相关镜头增添了浪漫的爱情气氛。不少粉丝选择耽美歌曲《参商》作为此类视频的配乐[15]。《参商》改编自严艺丹创作的歌曲《诺》。《诺》以男女爱情为主题,是宫廷言情剧《凰图腾》的主题曲。《参商》虽然借用了《诺》的旋律,但作为游戏《剑侠情缘网络版三》的同人曲,表现的是两位男性之间的爱情。《参商》对男男恋情的吟唱,传达了梅长苏与靖王之间感情的暧昧,将兄弟情谊建构为同性之爱。一段音乐从《诺》到《参商》再到《琅琊榜》同人MV配乐的流转过程,显示了异性恋、同性恋和同性社交欲望之间有趣的转换关系。即使在《琅琊榜》忠义叙事的框架内,女性观众仍然能够捕捉到男性同性社交欲望的性欲维度,甚至借此在耽美文化的语境中展开丰富的想象。


     不过应该承认的是,无论《琅琊榜》与耽美文化之间有着怎样复杂的联系,其小说和电视剧版本都不包含任何男同性恋的描写,其女性受众群体也远远超出了腐女的范围。虽然小说《琅琊榜》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耽美风格,倾向于使用阴柔唯美的笔法描写梅长苏与靖王的兄弟情谊,但是电视剧《琅琊榜》已经在尝试淡化这种耽美取向,并努力贴近正剧的风格。剧作不仅拒绝对兄弟情谊进行任何直露的性描写,还通过突出梅长苏与霓凰之间的异性恋线索,巧妙地将同性社交欲望与异性恋情相并置,为女性观众的观剧提供了多元化的动力。一方面,《琅琊榜》对男性同性社交欲望的含蓄表现,激发了女性观众代入男性角色、欣赏男性暧昧友谊的热情;另一方面,鉴于男主人公的异性恋取向,女性观众也可以将自己投射到女性角色中,以满足自己对欲望男性的渴望。关于靖王妃是否符合观众期待的网络热议,实际上是女性暗中将靖王当作欲望的对象,间接地表达自己成为靖王妃的希望。


  从同性恋描写的缺乏与异性恋线索的设置来看,《琅琊榜》所表达的男性情谊是处于同性社交关系与同性恋之间的特殊状态。梅长苏和靖王所建立的亲密关系,虽然不是同性恋情,却具有超越兄弟情谊的亲密意味。在分析晚清女作家程蕙英的弹词小说《凤双飞》时,鲍震培使用“精神同性恋”一词来概括男主人公郭凌云与张隽之间的兄弟情谊,指出“精神同性恋伙伴之间没有发生性行为的欲望,而感情上却又超乎一般”[16](P182)。这种超越友情的精神同性恋,恰当地解释了梅长苏与靖王之间微妙的情感联系。《琅琊榜》既没有指出这种感情在多大程度上超越了友谊,也没有说明这种感情是否具备转化为爱情的可能。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男性情谊这种模糊的感情定位,激发了女性观众对于剧中男性情谊无限的想象、揣摩与期待。


  《琅琊榜》中兄弟暧昧情谊对女性观众心理的迎合,为研究女性如何观看男性同性欲望的问题,提出了新的思路。目前的耽美文化研究,主要将女性受众的快感来源定位为对男同性恋情感的想象。田晓菲通过考察《三国演义》耽美同人作品中的性描写,进一步指出耽美同人文学的颠覆性更多地体现在女性粉丝“对于男性的性幻想所产生的共同乐趣”[17](P250)。但是,以《琅琊榜》为代表的一批影视作品对兄弟情谊的暧昧处理,却展示了女性观众的另一种情欲期待,即女性对男性同性社交欲望的模糊状态同样怀有巨大的观看兴趣。《士兵突击》中的袁朗和吴哲,《仙剑奇侠传三》中的景天和徐长卿,《伪装者》中的明楼与明诚,都因为兄弟情谊的暧昧感而让观众想入非非。不仅剧作中的兄弟关系衍生出诸多耽美同人作品,其扮演者的朋友关系也成为了人们调侃的对象。例如景天的扮演者胡歌和徐长卿的扮演者霍建华所组成的“胡霍”组合,已经成为网上最为流行的男性配对之一。虽然男演员一般都宣称自己是异性恋者,但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仍然是娱乐节目隐而不宣的卖点。


  如果说男同性恋的感情是在相对小众的耽美文化语境下腐女所热衷观看的对象,那么这种含混不明的男性同性社交关系则代表着更多女性对男性同性欲望的另一种期待。影视作品和娱乐节目中男性的俊美外表和暧昧用语,为男性情谊的解读增加了一种情欲化的可能。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同性社交欲望不可能被升级为同性恋情的特点,既保证了情欲表述仍然在性别规范内运作,也为女性观众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如果将《琅琊榜》从小说到电视剧的问世视为从耽美文化向主流文化的靠拢,那么这一转向无疑非常成功地把握住了女性受众对男性同性社交欲望微妙的接受心理,是研究女性的欲望表达机制的生动个案。


     从性别理论的角度考察大众文化的流行现象是目前学界的重要课题。作为2015年的文化现象,电视剧《琅琊榜》的收视热潮背后隐藏着重要的性别机制。剧作对男性形象的禁欲建构和兄弟情谊的性化表达,既与中国古代性别文化相呼应,也带有消费时代的特点。同时,女性观众对兄弟暧昧情谊所产生的巨大兴趣,则是女性情欲表达的一种重要形式。《琅琊榜》对基情的含蓄处理以及女性的观剧热情,代表了中国当代影视作品的新特点。对该类作品的考察,不仅有助于增进对中国当代性别文化的认识,也可以为性别理论的进一步深化提供宝贵的启发。




作者简介:薛英杰(1989-),女,香港大学中文学院2013级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性别研究、明清文学和比较文学。



【靖苏】药

. 与君歌 清商角徵诉衷情:

 #少年杀#


#景琰情话技能已点满#


#小殊之我被吓傻了#


#糖里依旧有我#


 


萧景琰从边境回来的时候给林殊带回来了一把长剑,从敌军主将马上夺来的,暗金阳刻,剑锋寒冽。他拿着那把剑回府的时候,身边的人却告诉他林殊去了北大营,得过几日才能见得上。于是那把剑被他放在了赤焰弓旁边,每天都有人过去擦拭,生怕林少帅回来嫌弃落了灰。


不过数日之后,林殊却是被抬进了赤焰帅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萧景琰把饭碗都摔了,衣服都顾不得换就赶到了林殊家里。林府的管家跟在他身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带着他进了屋,一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把林殊的床榻围了个结结实实,连祁王殿下都给挡在了外面。


“祁王兄,小殊怎么样?”


祁王殿下摇了摇头,只说御医也到了,还没断完脉,让萧景琰再等等。萧景琰闷闷地哦了一声,凑到祁王殿下身边伸着脖子越过一干御医大夫想瞧瞧榻上的人,好不容易瞧见点脸却也是煞白的。萧景琰没敢再看,来回踱着步子干着急。


几轮诊脉又争讨了一番,才有个花白胡子的大夫在祁王殿下和林夫人眼前一拱手,犹犹豫豫地嗫喏着,什么体虚失血,心脉浮动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气的祁王殿下一甩袖子撂了句庸医,拨开众人坐在了林殊床榻边上。萧景琰也趁这会儿挤了进去,这才看清林殊惨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祁王兄别让这群人在这吵了。”


祁王殿下嗯了一声,大步流星的带着一群大夫又出门去院里继续唧唧喳喳的商讨医治之法。一阵苦涩的药味飘了过来,萧景琰抬头一看,是林夫人端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了过来,她的眼圈浮了一圈的粉红色,大概是刚刚哭过。萧景琰把碗接过来,用汤匙吹凉了慢慢喂到林殊唇边上,却一点也到不了嘴里去,全都洒在了枕边上。萧景琰有点手足无措,林殊很少生病,即使有点小风寒,打套拳出出汗第二天就没事了,别说喂药,看林殊吃药萧景琰都没见过几回。林夫人给林殊擦干净唇角,哀哀的叹了声就起身走了出去,大概是心疼儿子心疼极了,实在是不敢再看,只剩了个笨手笨脚的萧景琰,还拿着勺子帕子给林殊灌着汤药,喂进去一勺吐出来八分。


不过萧景琰这个人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边喂边擦折腾了一头的汗,倒是下去了大半碗。不过他手上的那个帕子和林殊头底下的枕头也差不多湿透了就是了。萧景琰不在意这些,只是板着脸抿着嘴一门心思的撬着林殊的齿关,撞得白瓷勺子叮叮咚咚的响。


最后一勺萧景琰急的有些发了狠,扔了碗捏着林殊的下巴整勺灌了进去,还没等把勺子一起扔了就听着林殊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本来苍白的脸陡然多了些殷红色,一声声的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一起咳出来。这下把萧景琰吓了个半傻,握着林殊的肩膀抱起来不是,按着也不是,还是屋外头有人听见了动静,一群大夫呼呼啦啦的又跑了进来,萧景琰又被挤到了最外面,踮着脚伸着脖子眼都不敢眨的看着里面。


也不知道是萧景琰灌下去的药起了作用还是林殊被呛的清醒了,总归是人醒了过来,灌药挨针扒眼皮都好办了,祁王殿下拍着萧景琰的肩膀说他是头号功臣,不出意外的得到了被折腾的半死不活的林殊一个大白眼。


林殊转好的那天晚上,萧景琰偷偷翻墙摸到了林殊房间里。林殊倚在床边的扶手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游记,看见萧景琰在外间,笑眯眯的把他招呼到了屋里。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差点没把我呛死。”
“我不是有意的,你……”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说着林殊随手抄起手边没喝完的半碗苦药抵到萧景琰嘴边上,一副他不喝下去就绝交的架势,萧景琰眼一闭心一横,扶着林殊的手背刚准备往下咽就听见林殊嗤笑的声音,接着唇边的碗沿也没了。萧景琰睁开眼,眨着眼看着林殊皱着眉把剩下的半碗药一口闷了。林殊一抬眼就看见了萧景琰满脸的茫然,笑着伸手捶了他一下,结果扯动身上不知道哪的伤口,嘶了一声、萧景琰赶忙往他身边坐了坐,更方便林殊把手指头戳到他脑袋上。


“你是不是傻,是药三分毒,我让你喝你就喝啊。”


“你说的……”
林殊又翻了个大白眼,干脆一掀被子缩回去拿脊梁骨对着萧景琰。萧景琰知道这又是嫌他一根筋了,撇撇嘴嘟囔林殊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谁知道想怎么样。念叨了两句林殊就翻过身来瞪了他一眼,探出手来在他脸上蹂躏了好几把才哼了一声又翻了回去。萧景琰看他是真不愿意理自己了,怏怏的起身替林殊把烛火熄了准备溜回去,就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说了句喂。


萧景琰站住脚,刚一转头,林殊清亮的眸子在暗处闪了他一下。


“水牛,我万一救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半天没人吱声,就在林殊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萧景琰有些艰涩的声音轰的炸开在他耳膜上


“那就等吧,我不信你就这么舍得。”


 


靖王从愣怔中回过神的时候,梅长苏的药已经喝完了,那点药底都被晏大夫瞪着眼喝了干净。他从来没见过梅长苏这种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会儿倒是瞧这有趣,不由得带了些笑意。等晏大夫走远,梅长苏才说了句殿下见笑了。靖王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游记递了回去。


“苏先生似乎不怕喝药,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年都麻木了,跟喝白水也没太大区别。”


梅长苏一脸的自然而然让靖王有些窘迫,毕竟似乎是不小心隐晦的嘲笑了这个人的病弱。刚想开口道歉,梅长苏却捡了巡防营的事情把话头转了出去,靖王暗自叹了口气,脑子里却又飘过去林殊喝药紧紧皱着的眉头。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思绪跟上了梅长苏的侃侃而谈,却没发现梅长苏放在身边刚刚稍稍松开来的拳头。


他一腔怒火未平,满心不舍难松,只能揉碎了仇恨和思念捏进寸寸骨血里,才换得他残躯病体苟延残喘。


他知道靖王不懂,因为他希望这辈子眼前这个人都不要懂。


 


 



【靖苏】雪寂梅开

. 与君歌 清商角徵诉衷情:

#七夜雪梗#


#跋涉千里来向你道别


在最初和最后的雪夜#


#错过参商#


#求留言#


梅长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宫羽一个人守着,小姑娘的眼角还带着泪痕,看起来很是可怜。梅长苏的手指一动,她就醒了过来,带着惊喜与担忧的勉强笑意,让梅长苏忍不住也牵着唇角也冲她笑了笑。


大概他真的要死了吧,梅长苏这样想着,无外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磐石一样的心才都忍不住带了将死的善意。他看着宫羽眼下的乌黑,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力气再去安慰其他的人,他只能安慰着自己,人生之短如白驹过隙,总是要死的。只是他的一生,何其之短,短的两辈子合在一起,不过三十余载的光阴而已。梅长苏现在浑浑噩噩的,眼前模糊的紧,看什么都有隔了一层薄雾的恍惚感,他只能闭上眼睛,去看脑子里还清晰的记忆。


他看见了父帅,看到了母亲,看到了太奶奶眯起来的笑眼,看到了祁王一家人的圆圆满满,看到了甩着尾巴的佛牙,看到了景琰后院的梅花,可是唯独没有看到他自己。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他,于是他往那些人身边跑着,越过了宫墙里皑皑白雪,抖落了落了满身的灼灼桃花,穿过了九曲十八折的水榭,意外也意料中的看到了被众人掩在后面的林殊。


他笑着,梅长苏也忍不住笑着,两个人的目光穿过了十三年的光阴交汇在一起,林殊挥了挥手,眉眼间是温和而灿烂的笑意


“长苏你来了啊,我们在等你。”


“长苏,你还不能死。”


林殊仿佛也听到了那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无奈的耸着肩走过来推了他一把,他也无奈的往回走着,然后猛一睁眼,蔺晨模糊而焦急的脸出现在了眼前。梅长苏又叹了口气,任凭蔺晨把他从榻上扶起来灌着满嘴的苦药,虽然他现在什么也尝不出来,五感和寿命一起落日西沉,可是他还是不想扰了这些人的念想,毕竟他们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蔺晨还在。


可是蔺晨和他都知道,梅长苏如暮年老人一般浑浊的双眼和越来越绵长勉力的气息,让所有的侥幸都变成了垂死挣扎。


于是蔺晨盯着着他,嘴唇张张阖阖如同枯水的鱼,梅长苏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蔺晨喂药时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那些萦绕在这些人身边三个月的不安。蔺晨沉默了许久,忽然却笑了起来,在梅长苏耳边用刚好被他听到的声音用肯定的语气问了句话


“长苏我们私奔吧,去金陵如何。”


“…咳…好…地方……”


梅长苏只翕动着嘴唇蠕出了三个字就觉得用尽了力气,蔺晨却忽然起身,用大氅劈头把梅长苏围了个结实,在宫羽大惊失色的尖叫声中抱起他冲出了营帐。梅长苏的脸埋在他怀里,只能传出呼哧呼哧喘笑声,感受着风毛挡不住的北境狂风在他耳边嘶吼,蔺晨肃穆而嬉笑的声音在马蹄声中传进他耳朵又消散在零星的冰凌里


蔺晨说,下雪了。


可惜梅长苏看不到,他只感觉风中细细碎碎的冰绒打在脸上,然后被蔺晨的体温融成水珠,从他脸上滑下去。倒是像他哭了,提前哭一哭自己,免得黄泉路上,听到那些人的哀伤,会走不完那座长长的奈何桥。他又看见了靖王府后院的梅花,红梅簇簇,像是浮在雪地上的团锦,他忽然很想念那时和他一起在靖王府赏花折梅踏雪的萧景琰,不知蔺晨带着他寒透的尸骨回到金陵时,萧景琰会不会哭。


一定会的吧,景琰那么爱哭,见他被父帅杖刑会哭,知道他家满门冤屈会哭,送他孤身一人出征会哭,如今梅长苏又要死了,他必然要哭一哭的。


梅长苏在蔺晨奔命的颠簸中忽然清醒了过来,猛然抓住蔺晨的外袍,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奄奄一息的嘶哑,响彻在北境大雪空寂的旷野中。


“蔺晨,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蔺晨身形猛然一僵,下一刻却催动着马跑得更快,他感觉得到梅长苏隔着大氅微薄的温度正消失在这该死的荒野里。马飞奔在道上,这条通往金陵的路正在被雪积埋,梅长苏也在被这场送行的大雪积埋,蔺晨甚至都能看到梅长苏正在熄灭的魂火,能看到梅长苏脚下延展出的黄泉碧落,他和阎王争命,阎王却轻而易举地勾去了梅长苏的魂。他不服,却不得不服。


梅长苏在笑,也在哭,雪掀开了他的毛领打在他冰冷的脸上融成苦咸的泪滑到了他嘴里。北境的雪真苦,他怀念起每年靖王府梅花上积雪的幽微香气,融化在武夷岩茶里,被萧景琰当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如人饮水,饮鸩止渴。


他从未如此希望梅长苏这条借来的命能长一些,就长一些,他也不贪心,足够让他说句抱歉就好。


抱歉啊景琰,又要失约了,因为雪落了,梅花开了,我要走了。


他模模糊糊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大片大片的梅花,只是这次只有那一年的萧景琰在雪地中负手而立,被寒气呵红的脸带着十足的欣喜,他看到萧景琰仰着头在和什么人交谈着,恍惚间只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当然,雪未落,梅花未开,我能去哪,我哪也不去。”


梅长苏笑了起来,又是一年雪落梅开,故人来赴旧约,可谅我新约难履,离别不白?


旷野空寂,万径无踪,梅长苏带着僵冷的微笑收回了最后的气息。雪落无声,蔺晨勒住马的声音回荡在四野,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大梁王旗招摇而过,那个人的残影被吞噬在万里国疆中,他惊醒时方紧紧搂着梅长苏从马上滚落下来,抱着梅长苏余温褪却的尸身蜷成了一团。


枯骨荒野,长歌当哭,惟泣君子远望再不归。


纵有故里国都艳艳百里,软红千丈,待荒魂还乡时,也只剩空庭恨晚,花好月圆。